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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敏特:应深思周有光先生科学与民主“携手同来”的遗言
2019-01-04 10:16:41
来源:合媒体 作者:沈敏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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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只请赛先生一脚跨进,而把德先生拒之门外是不行的。这不仅是中国的教训,也是世界的教训。

  过去的一年,我几乎没有一点写作的意趣。说假话,不愿!说真话,不易!提笔,千斤重啊!

  但当2019的钟声响起。我却又犯老毛病,写一点什么,又成蠢蠢欲动的冲动。原因是,元月13日,是周有光先生的诞辰,也是他的忌日;这是难忘的日子。


周有光先生

  难忘周老啊!我虽拜访过周老,万不敢忝列知交,而是他的言论和思想,常给我豁然开朗的震撼,使我心甘情愿的当好他的学生。难忘,由此而来。

  人杰伟大,伟人不朽。但真正的人杰和伟人,绝不追求自身的不朽。正如鲁迅所说,“愈是无聊赖,没出息的角色,愈想长寿,想不朽,愈喜欢多照自己的照相,愈要占据别人的心,愈善于摆臭架子。”(《古书与白话》)而鲁迅的伟大恰在于,他渴望自己和自己的作品,能够“速朽”,具体而言,他的作品反映了民族文化的病灶,目的是得以治疗;当他的作品不再具有实际的意义,正是他的终身所求;就像如果癌症没有了,治癌的药品也自然无需 。他追求的“速朽”正是民族进步的目标。然而,前几天我看到一篇文章,说的是,鲁迅1918年的作品,就像是为当下而作的,依然具有鲜明的现实意义。是不朽,更是悲哀!

  我怀念周有光先生,在脑子里重温他的作品,心中升腾而起的是对他的伟大思想的崇敬,也夹杂着对他依然不朽的悲哀。

  今年恰逢五四新文化运动100周年。当我纪念周有光先生的诞辰和忌日,自然想起了他对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深刻的阐述。

  五四新文化运动高举科学与民主的大旗,开启了中华民族的现代历史的新篇章。现代历史进程的核心价值,就是科学与民主。不管嗣后有这样的主义,那样的思想和理论,若不以科学与民主为基础,就一定不是向前的进步,而是向后的倒退。

  周有光先生言简意赅、通俗易懂的描绘了科学与民主,赛先生和德先生,在中国的命运。这两位先生标示了中国现代化曲曲折折、坎坎坷坷的进程。他说,这两位先生在中国,赛先生的脚伸了进来,德先生还没有进门。

  其实,从1840年中国的大门被打了开来,却开开关关,至今没有彻底的打开。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周有光先生对赛、德两位的处境的描绘。

  清政府面对船坚炮利的威胁,也想要向西方学点东西。但,只敢浅尝辄止,却十分恐惧。清政府鼓起了勇气,从1872年开始派出留学生赴美,前后共120人。去前千叮万嘱,只能学技艺,绝不学西方的人文精神。之后,张之洞把这种跛脚的学习概括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八个大字,由此而来的不断翻新的说法,其实就是“中学为体”的化妆的更新。

  这120个留学生不可能消灭人类“从善如流”的本性,在学习技艺的过程中完全抗拒现代的人文精神。这引起了清廷极大的恐惧,在1881年急迫的中断了派遣留学生的举措;在只有两人完成高等教育的情况下,召回全体留学生。更有意思的是,这批留学生回国之后,被视为“另类”、“异端”,而遭遇冷淡和排斥。但,正是这批留学生,以詹天佑为代表,为中国的现代化,作出巨大的贡献。与此反衬的是,甲午战争的全军覆没,恰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破产。

  显然,只请赛先生一脚跨进,而把德先生拒之门外是不行的。这不仅是中国的教训,也是世界的教训。

  彼得大帝是俄罗斯改革开放的先驱。他甚至脱下皇袍,穿上工装,混在工人中,去西欧学习工业,两手磨出了老茧,决心改变俄罗斯的落后面貌。也像中国的同治中兴一样,使俄罗斯在经济和军事上有过明显的起色。但是,正如很多权威的历史学家所说,彼得大帝是用他手上的“皮鞭”来推动改革的,他的改革没有改变民众的地位,以至于他的近卫军和儿子都没有成为他的改革的同盟者。他一去世,改革全面崩塌,连他建立的新都圣彼得堡也被取消,莫斯科又恢复了京城的地位。几十年后的荣称大帝的女皇叶卡特琳娜二世,声言要继承和推进彼得的改革大业,她推崇法国的启蒙思想家,甚至组织了草拟宪法的庞大的团队,自己动笔草拟宪法达600多页。但是,最后的一个坎,她过不去了,这就是她无意也无能,削除农奴主的利益和权势。立宪停顿于文本草拟阶段,没能向前再跨一步。值得玩味的是,她钦佩有加的法国启蒙运动,变成了她诅咒为“瘟疫”的对象。她脱下了改革者的外衣,成为赤裸裸的旧制度的保护神。为君权而不是为民权的形形色色的“改革”,终究要从倒退而至消解。

  显然,赛先生和德先生,正如周有光先生所说,两位客座教授须得“携手同来”。这里,我特别钦佩的是,周有光先生对赛先生跨进中国大门,有四个字的重要的解说,曰:“水土不服”。也就是说,科学虽然被欢迎,跨进了大门,不像德先生那样,被拒之门外,却没有健康和充分的发展。这就涉及到了两个中国特色的问题。

  其一,中国曾有我们仍在骄傲的四大发明,中国在全世界的发明中曾占三分之二。但,全部是经验型的产物,而不是科学思维引出的实证。所以,长期以来而至今,我们常把科学与技术混为一谈。我们欢迎的实际上是可以依样画葫芦的技术,而不是技术发明背后的科学基础。所以,我们至今的科学的创新能力远不如我们在技术上的“山寨”绝招。我们要诚实而大胆的面对一个历史事实:十七世纪以后,推动世界现代化的基础科学的发明:蒸气、电力、数字,与中国无缘。我赞赏苗圩部长,他坦诚的承认,世界科学研究有四个层级,中国处于第三层级。所以,缺乏科学的创新,也必然缺乏技术创新的宽阔的空间。

  其二,在口头上,我们并不缺少对科学创新的赞赏,但科学创新举步维艰。我们常以为,赛先生----科学,德先生----民主,仿佛分属于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我们可以宽待赛先生,却容不得德先生。殊不知,上升到哲学层面,两位先生互为表里,融合无间。它们的健康充分的发展,必须如周有光先生所说的“携手同来”,就像火车轮下并行的双轨,不能或缺其一。民主环境是科学发展的空间,而科学思维是民主产生与发展的灵魂。伤其之一,贻害两方。不要民主的洋务运动,带来科学的进步了吗?只想办理工科大学,而无视人文专业的大学,作为最高指示,带来理工科大学发展的春天了吗?活生生的历史事实给出了确凿的回答:国家衰败,社会动乱!科学与民主是共生共存的民族复兴的支柱。

  纪念五四新文化运动,我们首先想到的是科学与民主,想到了周有光先生对科学与民主在中国的命运的真切的描绘,意义是深远的。当代的人类正面对前所未有的巨大变化,数字化、智能化以及难以想象的新能源,正让我们惊喜,也让我们困惑和纠结;人类面对超乎预想的科学的发展变化,将会带来什么样的生活方式?人类能在新的生活方式中活得如鱼得水,还是真的会出现有的未来学家预言的,数量巨大的,像垃圾一样的“无用人群”(有说99%)呢,甚至如有的未来学家的一个悲观的结论:高科技既为人类造福,也将毁灭人类呢?人类将依靠什么力量来解决这一系列的问题,重建全新的生活方式?我无能回答。但,我有一点确信,人类绝不会呼唤秦始皇,呼唤希特勒,呼唤袁世凯,呼唤萨达姆……来拯救我们走出困惑和纠结;科学与民主将携手共进,在更高更新更丰富更完善的层级上,引领人类走向未来!

  周有光先生走了,留下了赛、德两位“携手同来”的遗言,仍属“不朽”。这是周有光先生的伟大,也是他的悲哀。我们这些仍在世上的人们,不知能否通过努力,使之“速朽”?我记得拜访他的那天,临行告别,他是微笑着的。

  2019年元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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