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中国>思想市场 字号:
大海之声:信仰追求的三重心灵空间
2020-03-24 21:57:30
来源:合传媒 作者:大海之声
我要评论 点击:
摘要
中国当前的社会道德状况十分迷乱和消沉,产生优秀“道德涅磐”者的土壤十分稀少,但中国民间仍然不乏这样的道德涅磐者,他们坚守自己超凡脱俗的道德生活往往非常艰辛……

  信仰是人类精神生活中一个独特的领域。百度一下信仰的定义,有如下简约的文字:“信仰指对某种主张、主义、宗教或某人极度相信和尊敬,并把它奉为自己的行为准则。信仰带有情感体验色彩,特别体现在宗教信仰上。”尽管人们已经认识到信仰是人类心灵的产物,将其分类为原始信仰、宗教信仰、哲学信仰和政治信仰,人类社会发展至今的精神生活中产生了无数种信仰和信仰对象,且千奇百怪、异彩纷呈、扑朔迷离、层出不穷,但我以为,在人类信仰这个独特的精神生活领域内,实质上只有三个层次的心灵空间,人类所有的信仰及其信仰对象,都是从这三个层次的心灵空间中派生出来并演绎下去的。这三个层次的心灵空间依次为:宗教信仰;偶像崇拜;道德涅磐。应该说,在人类社会中,并不是每一个人的精神生活中都会产生信仰追求的,尤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产生上述三重心灵的信仰追求,有的人只能产生其中某一重心灵空间的信仰追求,或两重心灵的信仰追求,但同时产生三重心灵信仰追求的人,就非常稀少了,而平生没有产生任何信仰追求的人,几乎在人类社会的各个历史时代都会构成一个庞大的社会群体。而一个人信仰追求的产生,或在哪一重心灵空间产生的信仰追求,不仅取决于他本人独特的人生经历或个性、思想、品德、人格等等,还取决于他所处的那个时代、民族、国家以及个人成长的具体地域和具体环境。但是,人类社会中的每一个人,只要他精神正常,他的精神生活中都潜藏着这三重心灵活动的种子,只是偶然的人生际遇是否能够激活这些种子生根发芽,或者在哪一重心灵空间激活了这样的种子而长成了信仰的大树。下面,笔者不揣冒昧,简要地谈谈这三种心灵空间的特质是如何派生出众多的信仰和信仰对象的,这些信仰及信仰对象之间又如何因其派生的心灵空间不同而有所区别。

  第一重心灵空间——宗教信仰

  宗教信仰,是人类信仰领域中最高层次的精神追求,而产生出宗教信仰的心灵空间,也是人类最高层次的心灵活动。因为人类社会各个时代各种宗教产生的信徒以及他们宗教组织、宗教活动、宗教制度以及宗教之间的融合和冲突,之所以形成一个巨大的社会存在,说明这种心灵活动在极其广大的人群中具有极为神秘极为广泛的共振、共鸣和通约性,这不仅是信仰领域中其他两重心灵空间所难以比肩的,就是人类精神生活中的任何领域都不能与之比拟的。那么,人类社会的宗教信仰何以有如此巨大的能量,或者说何以有如此惊人的统摄人类心灵的力量呢?谜底只能由宗教信仰的本质来揭开。

  关于宗教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人类文明史以来有无数哲学家、神学家、宗教学家、历史学家或人文学家、社会学家给出了诸多定义,这些定义无论怎样众说纷纭、见仁见智,我以为,只有真正揭示了人类宗教的源头,才可能接近宗教信仰的本质。在这里,费尔巴哈在《宗教的本质》一书中对宗教源头的探索,我以为对宗教本质的揭示,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我们不妨摘引几段“关键词”:“人的信赖感,是宗教的基础,这种依赖感的对象,亦即人所依靠并且人也自己感觉到依靠的那个东西,本来不是别的东西,就是自然。自然是宗教的最初原始对象,这一点是一切宗教和一切民族的历史所充分证明的。”费尔巴哈这段话极为精辟地揭示了宗教的起源。实质上,人类和地球动物界所有动物一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这就是对无时不在和层出不穷的生存危机的恐惧。而由这种恐惧衍生出来的一种人类的天性,就是对“强者”的折服、屈从直至依赖、膜拜。所谓强者,不仅是对人类制造生存危机的对象,更是能够为人类消除生存危机的对象。当然,往往对人类制造生存危机的对象同时又是能够为人类消除生存危机的对象,也就是说,这个对象的能力远远超出了感受危机者的能力。当然,在相当多的场合,则是消除危机的对象打败了制造危机的对象,因而获得了危机感受者的感恩、折服甚至膜拜。对此,我们可以举出两个简单的例子。街头上常看到泼皮们的斗殴。往往有这样的情况,一个泼皮被另一个泼皮打得鼻青眼肿,哭爹喊娘,到头来被打的泼皮对这个比他强大得多的对手不仅没有半点怨恨,反而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与其称兄道弟,心甘情愿地为其驱使。而如果两个旗鼓相当的泼皮正打得不可开交,一个更强的泼皮跑来“路见不平”,帮助其中一个较弱的泼皮打败了那个较强的泼皮,往往会产生如下戏剧性的结果:不仅受到帮助的泼皮对强者感激涕零,而且那个被打的泼皮也对强者心悦诚服,甘拜下风,于是两人双双拜倒在强者的门下,对其敬若神明。有人会讥讽道,拿街头泼皮的心态为例,未免也太埋汰宗教的神圣性了吧。其实,街头泼皮的心态正是人类普遍的心态,你以为宗教产生的心灵源头有多高尚?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人类屈从直至膜拜、依赖强者的普遍心态,正是一切宗教的源头,这一点是错不了的。因此,人类最初的所谓宗教,即原始宗教,诸如各种各样的图腾崇拜和偶象崇拜,正是这种宗教的心灵源头产生的。那么,给人类制造生存危机或为人类解除生存危机的“强者”,究竟是指什么呢?正如费尔巴哈所说,一种是自然的力量,但另一种还有人类自身的力量,即人类社会中强者对弱者的征服。当人类作为弱者屈从于这两类强者并由屈从“升华”为膜拜时,所谓拥有超自然、超人间力量的神,就在人类的观念中产生了。如此,恩格斯似乎对宗教的源头作出了更加精辟的概括,他说:“一切宗教都不过是支配日常生活的外部力量在人们头脑中的幻想的反映; 在这种反映中, 人间的力量采取了超人间的形式。”

  然而,尽管恩格斯的这个概括也只是停留在宗教的雏形阶段,他从这个概括出发对宗教的本质还有更深入的阐述,但问题是,人类文明之初的原始宗教并不是真正的宗教,仅仅是宗教的雏形。宗教的雏形离成熟的宗教还有一段漫长且复杂的发育过程。宗教形成的历史,也可以说是人类心灵的成长史。如果仅仅根据宗教的雏形进而从逻辑上探寻宗教的本质,而将人类心灵的成长史撇在一边,那么,在宗教的本质问题上必然要像费尔巴哈一样,难以避免陷入机械唯物主义的泥潭。马克思恩格斯对宗教本质的定义,其缺陷正在这里。这个问题下文再谈。我们先看看,在人类心灵这个漫长的成长过程中,有哪些关键的“节点”呢?笔者不揣冒昧,斗胆例举一二。

  第一,人类和其他动物根本的区别,在于其有无穷潜力和无限空间的思维能力,这种思维能力能够产生强烈的自我意识、无穷无尽异彩纷呈的想像力、极为丰富复杂的情感生活和对自然、对自我、对人类自身社会的广泛而深刻的认知能力。而人类天性中的好奇心,则是敲开一切未知领域大门的敲门砖。由此,在宗教形成或心灵成长的过程中,人类绝不会停留在对大自然或人类社会征服者中某一“强者”盲目的图腾崇拜和偶象崇拜上。强烈的好奇心和日益成熟的思维能力促使人类向两个方向进行一系列的追问:第一个方向:那些支配我的神秘力量究竟是什么?它们是否像我一样受着更强大更神秘的力量支配?而那更强大更神秘的力量是否同样被更更强大更更神秘的力量支配着?而支配所有人所有物也就是支配整个宇宙的“终极强者”是谁?而第一个方向的一连串追问必然引出第二个方向的连续追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是谁造就了我和我眼前的整个世界?这个造就了我和整个世界的创世主显然具有无上的神通,但为什么让我如此多灾多难,让我受如此众多的“强者”支配,让我面临着那样多的生存危机?它能解除我的苦难和痛苦吗?也就是说,追究大自然一系列因果关系中的终极原因和人类诞生的终极原因是人类自我意识觉醒的第一个里程碑,这个里程碑不仅对人类最终从兽类中摆脱出来具有极其重大的意义,而且是人类宗教诞生的发轫。请看:“大树上有再多的果子(果)——事实是:他来自于“一”粒种子(因),世上兄弟姐妹再多 (果) —— 事实:人都是从 “一”个母腹孕育出(因),宇宙结的果子再多 (果) ——事实是:他只有 “一”个根源.(因)……”显然,对宇宙发展和人类诞生的终极原因进行漫无边际别开生面的幻想,将这个终极原因想像成一个先知先觉法力无边无所不能支配一切的创世主,将这个创世主幻想成超脱于所有被人间崇拜的图腾偶像或者诸神之上的唯一的创世造物之神,是人类宗教最终从众多的图腾崇拜或多神崇拜中脱颖而出的第一节点。

  第二,宗教无疑是人类幻想的产物。将宇宙和人类诞生的终极原因想像成无所不能的创世主,将其人格化,甚至赋予其血肉之躯几成人的形体,而当人类将解脱所有苦难和危机包括心灵的痛苦的最终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个“终极强者”的身上时,这个幻想中的创世主便成为名副其实的救世主了。问题是,当人类的认知能力还处于蒙昧时期时,他们不可能对宇宙发展和人类诞生的真正原因有所了解,他们只能用幻想将其神秘化、拟人化、神圣化,这时的宗教是有理由存在的。而当人们的认知能力得到日新月异的拓展,从而对宇宙对自然以及对人类自身发展的认知逐步接近真相时,关于创世主和终极强者的幻想便总有一天会穿帮,而关于救世主的“谎言”也会在日益成熟的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面前轰然倒塌。宗教失去了存在的基础,它理应同时或逐步消失。这是逻辑推导必然得出的结论。当年费尔巴哈和马克思、恩格斯正是进行这样的逻辑推论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甚至恰恰相反。当现代自然科学和现代社会科学已经大体上弄清宇宙诞生、运行脉络和人类进化、人类历史的基本真相时,人类宗教尤其是主流宗教并没有任何消亡的迹象,相反,各类宗教的教徒在呈进行速度增加,世俗的宗教事业蒸蒸日上,宗教冲突此起彼伏,宗教战争暗流涌动,一触即发。那么,当年的费尔巴哈和马克思、恩格斯错在哪里呢?先看费尔巴哈。在《宗教的本质》一书中,费尔巴哈不无讥讽地说:“基督教徒们对于异教徒把发生出来的事物当作神灵崇拜这一件事,决不可以感到十分惊奇,反倒很应该因此佩服异教徒,因为这种崇拜有一个完全正确的自然观作基础。发生的意思就是个体化;个体事物是发生出来的,反之,普遍的、无个性的自然元素或基质不是发生出来的,物质不是发生出来的。然而个体化了的事物就质上说比无个性的东西更高、更具神性的东西。生,的确是羞耻的;死,的确是痛苦的;但是一个人若不愿生与死,便是放弃做一个生物。永恒排斥生命,生命排斥永恒。个体事物虽然以另一个产生它的东西为前提,然而那个产生者并不因此位于被产生者之上,却位于产生者之下。产生事物的那个东西诚然是存在的原因,并且就这点说,是根本的东西,但同时又只是另一个事物的存在的工具、材料和基础,就这点说,乃是一个从属的东西。婴儿以母体的体质为营养,吸取母亲的血肉和气力来滋养他自己,拿母亲的血液来红润他的面颊。而婴儿乃是母亲的骄傲,她把他放在自己之上,把自己的存在、自己存在的幸福放在婴儿的幸福之下;即使是母兽,也是把自己的生命牺牲给它的幼兽的生命的。一个生物的最大的耻辱是死,然而死的根由是生殖。所谓生殖就是牺牲自己,就是抑已从众,就是将自己的个性和特质牺牲给另一个生物。世界上最矛盾、最颠倒、最荒唐的事,莫过于让自然物由一个最高最完满的精神实体产生出来。依照这个程序顺推下去,创造物既然是创造者的摹本,人类的婴儿也就不是从卑下深藏的器官子宫里生出来,而是从那最高的有机脑袋里生出来了。”

  费尔巴哈上述所言当然百分之百正确。根据达尔文进化论理论,地球上一切动植物都是通过进化而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而进化的过程往往是由低级生物向高级生物进化。拿人类来说,其最早的祖先很可能是海洋鱼类。由鱼进化到人之间那个漫长过程中的每一个环节,都是后面一个环节比前面一个环节更高级,或者是前面一个环节牺牲了自己“进化”了后面一个环节。而无论是地球还是人类起源的终极原因,一定是最低级最原始的环节。宗教却反其道而行之,将这个“终极原因”即最原始最低级的环节当成创世主或救世主、当成创造支配万物的神来崇拜,这就如同将海洋鱼类当成创造人类的上帝来膜拜,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然而,费尔巴哈错就错在他讲的这番千真万确的真理,委实找错了对象。实质上,人类宗教的产生和人类对宗教的需求,从来不是为了追究宇宙和人类起源的“终极原因”的客观真相,而是在精神上寻求一个可以依赖的最强者,以求得心灵的慰藉和安宁。这个道理,怎样说得更明白些呢?随手拈来一个例子。笔者的小外孙才出生几个月,小名阳阳。阳阳出生之初,我就随口胡乱编了一首所谓“儿歌”:“阳阳阳阳开飞机,飞机开到天上去,碰上一只大乌鸦,阳阳乌鸦来说话。乌鸦说,阳阳你好哇;阳阳说,乌鸦你好哇;乌鸦说,阳阳是个好孩子;阳阳说,乌鸦是只好乌鸦。”这是儿歌,具有童话色彩。如果有一个特别较真的人出来对这儿歌提出一连串诘问,诸如新生儿如何能够开飞机?机舱密封着,怎样可能遇到乌鸦,又怎么可能与之对话?乌鸦能说人话吗?如此等等,那么,这首儿歌的可信度将会破绽百出,一败涂地。但这首儿歌仍然能够成立,因为它仅仅是针对儿童心理成长特点的童话,而决不是客观现实。在这里,提出这一连串诘问的人才是真正可笑的。而宗教正是人类幼年的童话;不仅如此,尽管人类的诸多文明早已从幼年走向老年,有些已经寿终正寝,但人类无比丰富无比脆弱的心灵世界也许永远走不出它的幼年,因而永远需要诸如宗教这样传世的经典童话进行安抚慰藉。

  再看马克思和恩格斯。“要知道,宗教本身是没有内容的,它的根源不是在天上,而是在人间,随着以宗教为理论的被歪曲了的现实的消灭,宗教也将自行消灭。 ”(马克思:《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7卷第436页 )“当社会通过占有和有计划地使用生产资料而使自己和一切社会成员摆脱奴役状态的时侯(现在,人们正被这些由他们自己所产生的、但作为不可抗拒的异己力量而同自己对立的生产资料所奴役),当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的时侯,现在还在宗教中反映出来的最后的异己力量才会消失,因而宗教反映本身也就随着消失。原因很简单,这就是那时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反映了。 ”(恩格斯:《马恩选集》第3卷第355-356页 )

  马克思恩格斯的意思很清楚:宗教仅仅是某种不合理的社会存在在人们头脑中的反映,当这种不合理的社会存在被消灭时,宗教作为这种存在在人类观念中的映像也会随之消失。就像一面镜子,当照镜子的人离开镜子时,镜子里的人也就随之消失。以这样的逻辑来阐释“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这个道理,也许太武断了吧?宗教和社会现实的关系,人的心灵世界和他们所处的那个物质世界或现实社会的关系,果真像面对镜子那样直接且原样互映吗?非也!人类的心灵世界和他们的社会存在当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后者是前者的源头,但两者绝对不是直接映照的关系,而是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一柄火种点燃了燎原大火,是否把火种熄灭了,那燎原大火也会跟着熄灭了呢?一个最为简单的例子就能驳倒宗教会随着产生它的社会存在的消失而消失这种机械的逻辑推理:对死亡的恐惧是宗教产生的重要现实源头,如果你要斩断这个现实源头,从而让宗教成为无源之水和无本之木而最终消失,那么你除非发明长生不老药,让每一个人都能永远活下去,才能最终免除死亡的恐惧。不仅如此,一个人的心灵空间的复杂性、丰富性和变幻莫测的拓展性,是根本不能用他所处的有限的社会地位和现实环境度量的。比如一个工人因受资本家的剥削和欺压而产生痛苦,从而以信教来缓解这种痛苦,按照恩格斯的理论,只要实现社会通过占有和有计划地使用生产资料来使工人阶级摆脱资本的压迫和剥削,这位工人摆脱了奴役而成为自由劳动者,他信教的现实理由消失了,他还有必要信教吗?如果这位工人心灵的痛苦和困惑仅仅限于他被资本奴役的现实处境,恩格斯的推理还能说得过去。然而,这位工人的心灵世界真会如此简单吗?不说其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欲望,就会有一个无限的解读空间。也许这位工人的人生理想根本就不是做一个自由劳动者,他或者想当一位医生,或者想当一名中校军官,他甚至想娶一位比自己老板女儿更漂亮的姑娘为妻。因而当他摆脱了资本的奴役成为一名自由劳动者时,恐怕心灵的痛苦、困惑、渴望、野心被进一步激活而加剧,从而只能通过当一个更加虔诚的教徒才能使躁动的心灵平静下来。

  第三,也就是说,人类的心灵世界,其空间比起他们所处的那个现实世界或“社会存在”,不知要广阔多少倍,丰富多少倍,变幻莫测、光怪陆离、不可捉摸多少倍,以为这个世界的丰富内容会随着人类现实环境和社会存在的变化而相应变化,会随着这些环境和存在的消失而相应消失,是极其荒谬的。那么,人类心灵世界中那些具有共性的内容脉络,有哪些呢?当然,可能不计其数,但可以例举出一些主要的来,以窥斑见豹。

  这些主要脉络有: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存(价值)的迷茫,这是人类心灵中永远无法解开的纠结;俗话说,欲壑难填。人类的欲望尤其是物欲、利欲,委实是一个无底洞,一个欲望满足了,并不是他所有的欲望就减少了一个,而会派生出更多、更新奇、更贪婪的欲望。当然,其中也有属于所谓“正能量”的美好理想、执着追求等等。而这些千奇百怪的欲望和实现这些欲望所必须的条件、可能之间产生的巨大反差,则是人类心灵产生痛苦、困惑、徬徨、幻灭、疯狂、绝望的主要源泉之一,同时也是产生激情、理想、梦想、追求甚至野心的“永动机”;性爱的渴望,包括两性之间情感的渴求、肉欲的渴求。其中最为难缠的性压抑、性苦闷,对于一个广大的人群而言,会伴随其大半生。为情所困,为性所累,恐怕对于任何一个发育健全的男男女女都是难以避免的。而实践已经证明,两性关系产生的爱欲和肉欲,同样是难以填满的。中国的古代皇帝几乎将“天下”的美女尽收“彀”中,岂止“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但真正得到满足的皇帝恐怕不多。至于当今的贪官们在两性关系上的“贪得无厌”,这里不说也罢。总之,性爱产生的心灵纠结,是人类心灵无可救药的“痛”源,无论“性解放”达到何种难以想像的程度,都是断然无法根除的;和动物界充满征服和被征服的生存竞争一样,人类社会也充满征服和被征服的生存斗争。而生存斗争的底色,则是利益之争。各种社会阶层、社会集团之间的利益之争,往往极为冷酷、血腥和无情。由此人类相互之间产生的仇恨、怨愤、嫉忌、猜疑、隔膜、冷漠、防范等心理真可谓“此恨绵绵无绝期”,然而人类在彼此交往的情感生活中又特别渴望真诚、友爱,友情,温暖,关怀,现实和渴望之间产生的巨大反差,则是人类心灵另一大“痛”源;人类进入文明社会之后产生的阶级之别、等级之别、贫富之别、贵贱之别包括民族之别、种族之别,是人类社会出现巨大不平等的根源。因而渴望平等,追求社会公正、社会公平和社会正义,实现人人平等的大同世界,则是人类世世代代的梦想。但现实和梦想的巨大反差,以及梦想屡次破灭和梦想的虚无缥缈、遥遥无期,则是人类心灵的一大纠结,且几乎无法破解;人类和兽类根本的区别,就在于人类结成了社会,而既然结成社会,就需要秩序、制度、法律、伦理、道德来规范人类的社会行为,以期彼此互不侵犯,和平共处。而每一个具体民族具体时代具体社会的是非观、善恶观、道德伦理信条以及人们的“良知”,则是整个社会秩序、制度、法律的心理基础。然而,人的自利和欲望,天生具有“邪恶”的倾向和冲动,因而屡屡突破诸如善恶、是非、道德伦理和“良知”这样的底线,这些“乱伦”、“违理”、“丧良”、“触法”的行为当然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和舆论的谴责,从而使人产生“罪感”。其实,每一个人都存在着“乱伦”、“违理”、“丧良”、“触法”的潜在冲动和可能,只是畏惧于道德和法律的约束罢了。因此,所谓的“罪感”不仅产生于那些突破道德良知和法律法规底线的人群之中,而且潜藏于每一个人的心灵深处,不仅如此,这种“罪感”还会无限延伸到那些为了利益而彼此残酷相争、相残的人群之中。罪感,是人类背负的一个无法挣脱的极其沉重的精神十字架,是人类心灵世界永恒的自暴自弃、自甘沉沦的隐秘诱因和愧疚重负,是这个世界另一大痛之源;对未来和前途的迷惘和恐惧。数千年来,无论人类社会如何战胜了一个一个生存危机,征服大自然的规模也一次比一次大,从而成为地球真正的主人,但无论是人类社会中的个体还是全体,对自己的未来和前途仍然充满危机感、不确定性和恐惧。对个体而言,同类竞争和生存压力以及社会的不平等导致他们的未来和前途充满了无法预测的变数;而对整体而言,则因为人类每一次征服大自然都遭到了大自然同等程度的报复,或人类根本就不能彻底征服大自然,而人类依靠大自然得到生存的那种种自然条件和自然环境也充满了不可预测或危险的变数,比如地球史上各类生物包括曾经充当地球霸主的恐龙的突然灭绝,都与这种可怕的变数有关,另一方面,人类社会从没间断的内斗以及生产力和科技的发展,已经使人类拥有了数十次数百次瞬间毁灭全体人类的能力和手段,因而使人类社会更加前途未卜,充满危机。而这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和危机感、恐惧感,是人类心灵世界中极具震撼力的无助、焦虑、恐惧、幻灭之源,是任何所谓人类社会由低级向高级发展,从而一定会有一个天堂般美好结局之类的预言所无法消解的。

  好了,上文所例举的,仅仅人类心灵沧海之一粟,恐怕就这几条,就足够使人类的心灵处于焦灼、痛苦、矛盾、纠结中而永无宁日了。因此,你可以言人类的各种解放,诸如政治解放,经济解放,文化解放,社会解放,性解放,妇女解放,甚至思想解放,但你绝不可轻言人类的心灵解放,一来人类的所谓心灵解放绝不可能以人类社会任何其他解放为转移,二来事实上人类的心灵解放是不可能的,人类社会创造出来的任何物质力量、文化力量和精神力量,都无法消解人类心灵世界那隐秘、迷离、庞杂的纠结、困惑、恐惧与痛苦。当然,宗教是医治人类心灵世界病痛的一剂奇药,但这奇药绝对不会“解放”人类的心灵世界,而只是用麻醉的方式将人的躁动的心灵复归于宁静。然而,即便如此,这剂奇药的功效也是巨大的,极其了不起的。证明这种功效的依据只需一点,就已足够:对于人类社会中任何一个个体而言,其躁动的心灵和宁静的心灵所导引出来的行为方式,是迥然不同的。而宗教可以改变一个人一生的行为方式,当成千上万的教徒改变自己的行为方式时,他们同时在改变着整个社会和世界。那么,对于人类心灵世界这一光怪陆离、变幻莫测、桀骜不驯、“百毒不侵”的王国,宗教是如何锲入、并进而统摄、“降服”一个人几乎所有的心灵活动、支配他的喜怒哀乐、重塑他的行为规则的呢?这也许正是宗教的奥秘或宗教的本质所在。下面不妨试着探讨一下。

  第四,在探讨之前,必须声明一点:人类心灵的麻醉剂当然不止宗教一种,比如各种各样的图腾崇拜和偶像崇拜,对人类的心灵同样能够起到控制和麻醉作用,但其功效永远达不到宗教对人类心灵世界的统摄作用。试想,人类迄今为止,有哪一种图腾崇拜或偶像崇拜,能像当今的主流宗教上下传承数千年,拥有教众达成百上千万直至数亿?不仅如此,主流宗教的文化对人类世界文化空间的“蚕食”有增无减,比如基督教,其耶稣诞生日的圣诞节,早已不局限于西方世界的共同节日,其发展为全人类共同节日的趋势几乎无法阻挡吧?由此我们可以提出如下三个问题:其一,人类几千年文明史中创造的宗教恐怕有成千上万种,为什么传承下来且穿越时空、穿越疆域、“长盛不衰”的主流宗教只有那么屈指可数的几种?其二,上文说过,人类社会中的每一个正常人,在其精神生活中都潜藏着三重信仰空间的种子,其中第一重信仰空间就是宗教信仰。而几种主流宗教之所以能够发展到今天这样的全球规模,显然是因为它们能够跨地域、跨民族、跨国家、跨阶级、跨种族、跨性别地大面积激活人类第一重信仰生活的种子,那么,它们激活这些种子的奥秘和具体路径究竟是什么?其三,各种宗教或主流宗教中的故事文本,基本上属于人类幻想中的“天国故事”,漂游于人类现实世界的上空,或者在人类现实生活中基本不存在,但为什么“天国故事”能够成为人类精神文化生活中不可割裂的一部分,尤其是人类现代科学已经证明这些“天国故事”在人类现实世界根本没有发生过之后,宗教文化仍然强势地在当代人类精神文化生活中占有非同小可的“一席之地”?

  仅上述三个问题的提出,就足以证明探讨宗教的本质和奥秘,在人类思想界至今恐怕还是一个远没有解决的重大课题,就是集当今世界所有一流的哲学家、神学家、历史学家、思想家和专事宗教研究的学者,恐怕也无法立即解决这个课题。可见,“探讨宗教的本质和奥秘”,谈何容易!本人区区一介普通网民,更不敢夸下这个海口,下文的看法,恐怕连皮毛也算不上,斗胆说出来,奢望能起到些微的“参考”作用,“奢望”不成,若能不徒增笑柄,也就满足了。关于宗教的奥秘或本质,我仅简要地提出如下几点思考:

  其一,人类精神生活中的信仰领域第一重心灵空间的门槛或者命门是什么?对于任何一种宗教能否真正扣开人们信仰空间的第一重大门,这是必须首先弄清并解决的问题。人类心灵生活中当然有光明、幸福、憧憬、快乐、理想的一面,但更多的是困惑、痛苦、焦虑、孤独、失落甚至幻灭、绝望的一面,因此,人类心灵的共性,是脆弱、无助、恐惧、未知,因而特别渴望对一个终极强者的依赖,而这种依赖感对这个终极强者的期望,主要并不是这个强者对整个宇宙的全知全能,法力无边,而是对人的心灵的所有痛苦和绝望是否“全知全能,法力无边”,即能否对症下药地化解这些痛苦和绝望,从而对人类无法摆脱、层出不穷、变幻莫测、纠缠不清的心灵痛苦提供终极关怀。可见,要真正扣开人类心灵的这扇大门,关于这个终极强者的文本故事,至关重要。而这个终极强者必须符合两个基本条件:一个,必须是神,或者是人神合一,而绝不是普通的人。因为普通的人绝不可能创造宇宙,支配万物,全知全能,法力无边。而这个神,必须是一神,或一体神,试想,一个和其他神平起平坐、共同创造万物的普通神,如何能够对人的心灵世界全知全能,法力无边,从而化解人类的所有痛苦,并承担救赎他们罪过的重大责任呢?另一个,就是对人类的心灵痛苦之源和来龙去脉知根知底,关怀备至,并具有逐一化解,全部救赎的大慈大悲和无边法力;

  其二,这样的故事文本,绝不可能由某一个人或某一群人拍着脑袋凭空杜撰出来的,它必然具有某一古典文明或轴心文明极深的历史渊源和文化渊源,也就是说,它和人类创造某一文明时的全部精神文化生活的漫长历程有着密切的、血肉相联的关联;

  其三,对人类心灵世界的痛苦之源知根知底,关怀备至,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据说主流宗教的创始人都是一些能够和作为“真神”的创世主、救世主直接沟通的先知,由他们来传达这些真神对人类的关怀和救赎,其实,这些所谓的先知首先是非同凡响的心理学家,他们对人类心灵世界那些“共性”的洞悉,恐怕现代心理学家们都难望其项背。我们不妨比较一下基督教历史中的“摩西十诫”和南传上座部佛教经典中的“十戒”有哪些共通之处:摩西十诫中的第五诫为“当孝敬父母”;第六诫为“不可杀人”;第七诫为“不可奸淫”;第八诫为“不可偷盗”;第九诫为“不可作假证陷害他人”;第十诫为“不可贪恋别人妻子和财物”。而佛教中的十戒为“不杀生、不偷盗、不淫邪、不说谎(不记前仇)、不酗酒、过午不食、不观听歌舞、不戴花不抹香水、不坐高处、不积蓄金银财宝。”可见,各种宗教尤其主流宗教对人类心理活动规律的洞悉和劝导世人避恶从善的道德戒律是相通的。问题是,无论是摩西十诫还是佛典中的十戒中的这些条文,不就是人类世俗生活中普普通普的道德戒律和法律戒律吗?将这些戒律放在宗教教义中重复,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和功效吗?是的,的确有着超越世俗社会的独特含义和功效。其一,只有在宗教教义和真神创世的故事文本中,才对人类欲望中潜藏的这些“原罪”,进行了来龙去脉的阐释,从而对教徒产生震撼和威慑。比如基督教教义中人类的原罪,是来自人类的祖先——上帝所创造的亚当与夏娃因不听主人的教导而偷吃了禁果而造成的。而人类从其祖先之错传承下来的七宗原罪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饕餮以及淫欲,实质上是对人类原始欲望的高度概括,而正是这些原始欲望构成人类心灵世界中迷乱、痛苦、烦恼、矛盾、纠结、幻灭、绝望的主要根源之一。其二,世俗生活中的道德法律戒律只以违背它们直接的现实后果诸如受到舆论谴责和法律制裁来警示世人,但宗教教义中的道德戒律则许诺信徒如遵守这些戒律,就能得到灵魂的救赎甚至永生的回报。比如耶稣为拯救人类之罪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三天后即复活便昭示了上帝的子民可以得到复活和永生,而所谓世界未日来临时,耶稣将再现并和上帝一起对所有活着的和死去的世人进行审判,凡信仰上帝和耶稣基督并行善者可升入天堂,不得救赎者下地狱受刑罚。至于佛教对人类的心灵之苦以及消除痛苦的方法、路径有着更加全面、深入、细致的剖析和阐述。其四谛说就是其高度的概括。第一谛苦谛:指“三界”内的各种痛苦,它是四谛的基础,分为三苦、八苦、无量诸苦; 集谛;探讨的是产生人生各种痛苦的原因; 灭谛;是指一切苦和烦恼,进入没有生死轮回的涅盘境界,它是佛教追求的最高理想目标;道谛是指消灭痛苦到达佛教最高境界的方法和途径。其三,举凡各类宗教尤其是主流宗教在其教义和传教过程中对信众的道德劝导中,其主要的内容和核心价值,无非是禁欲、宽容、宽恕、谦让、行善、慈悲和大爱。切不可小看这种劝导对人性“改造”的巨大功效和社会价值:第一,人类心灵的各类痛苦,的确有许多是由强烈的私欲、眼前的得失、狭隘的仇恨所引发的,如果能够克制欲望、宽容退让、乐于助人,的确是化解平息内心痛苦纠结的一剂良药;第二,这剂良方在宗教崇拜中因披上了神的感召、灵魂的救赎和众生的普渡等光环,而更具魅力且功效大增;第三,迄今为止,人类世界因阶级、阶层、等级、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分野,彼此之间的利益冲突、思想对立和情感对抗比比皆是,几乎难逃动物界残酷生存竞争的“丛林法则”的支配,说人类各种利益集团之间存在着所谓“大爱”,几乎是梦呓。然而,人类现代文明显示:人类正在逐步从丛林法则中走出来,而走出来的具体路径,恰恰就是宗教教义中劝导信徒的那种宽恕、宽容、退让、妥协以至“大爱”的人性精神。因此,宗教化解人心之纠结和人类进入现代文明后化解彼此之间“不共戴天”的利益对抗、情感冲突在具体路径和方式方法上的高度一致,是宗教自始至终伴随着人类文明发展并成为其中一条令人瞩目的红线的主要原因。

  其四,杰出的宗教故事文本之所以拥有神圣性和权威,并能获得广泛的认同,还取决于先知们创造真神们“创世界”、“造人类”的故事时,实质上已经达到了人类自我意识觉醒的不凡境界。比如在回答“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这一人类第一问题时,已经展示了人类面对整个未知世界时将自已分离出来的独立视角。这一独立视角是人类对整个世界和自我的认知能力获得飞跃提升的第一推动。因此,宗教故事文本尤其是主流宗教故事文本实质上凝聚了当时人类全部思想成果中的精髓,包括对大自然、人类历史和人类心灵活动的哲学思考,历史思考,政治思考,文化思考、心理思考和文学思考。而这样的真神故事和宗教教义经过历代先知们(包括神学家)千锤百炼的修正、补充、拓展,至少在现代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推翻了宗教故事的“真实性”之前,已经成为多个先进文明体系中哲学、历史学、政治学、文学、艺术等领域发展的支点和蓝本。在这些文明体系中,无论政治运动,社会运动,思想运动,文化运动,还是文学运动,艺术运动,这个蓝本总是如影随行,相伴相生。甚至揭穿宗教故事真相的现代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运动,有时也不得不“借”这个蓝本的“一臂之力”来获得自洽。而最终的结果证明,现代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消灭宗教的担心只是一场虚惊,宗教作为人类心灵世界的童话,是任何精神和物质的力量所消灭不了的,而现代科学的发展和宗教的发展可以并行不悖,相辅相成。一个自然科学家甚至社会学家或政治学家,在其专业领域中的研究并同时拥有宗教信仰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各取所需。据统计:自1901年到2000年间的100年,基督徒获得过诺贝尔物理与化学奖中的65.3%,医学奖中的62%,经济奖中的54%,文学奖中的49.5%。总计得奖者654人,包括423个奖项,占65.4%。其中政治倾向同属新教的人,获得210项,占32%。无特别政治倾向或宗派不详者133项,占20.3%。另有天主教会11.6%,东正教会1.6 %。截至2010年代,累计超过850人获奖。

  其五,各类宗教尤其是主流宗教之所以能扣开人类心灵大门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则在于“先知”和教徒们不遗余力地传教布道,他们坚定执着,义无反顾,不畏强暴,百折不挠,对教义不仅言传身教,而且身体力行,其虔诚、执着以及对信友无私的关爱都起到了团结信众、凝聚人心的巨大作用,而宗教组织的出现不仅仅是宗教礼仪和宗教活动的“行政”和载体,而且更重要的是,它是众教徒心灵寄托和行为准则且集体介入社会活动的社会载体。宗教组织是人类宗教信仰中的独特现象,它是宗教得以广泛传播和宗教成为一个巨大的社会存在的重要原因之一。

  其六,上面都是从正面概括了宗教对人类文明发展所起的进步作用,尤其是在导引人类心灵世界和道德生活方面所起的正面作用,但宗教对人类的文明进步所起到的反面作用,也是同样巨大的。几乎所有的宗教尤其是主流宗教的教义,都宣示禁欲、忍让、宽容、大爱,但唯独对异教徒和异端,往往丝毫不宽容忍让,彼此之间针尖麦芒往往斗得腥风血雨,人头落地。古往今来,一个宗教内部派系林立,内斗不已;宗教之间剑拔弩张,大动干戈;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用不着一一列举了吧?而自从宗教成为社会意识形态之后,某些教派的教义和信仰走上极端主义道路,或者衍变为邪教,祸害教徒和百姓,或者犯下严重的反人道主义罪行,这些宗教极端主义对人类社会造成的祸害和灾难,不是至今还历历在目,甚至愈演愈烈吗?至于希特勒屠杀六百万犹太人的滔天大罪,尽管属于种族主义灭绝罪行,但究其深层的历史原因,难道和延续几千年的宗教迫害传统没有一点关系吗?

  其七,上文说过,宗教组织是宗教信仰独特现象,是教徒进行传教布道和宗教礼仪活动的载体。但宗教组织不仅仅只从事纯粹的宗教活动,当宗教组织进入世俗对“世俗”的教徒进行管理的时侯,这种管理就具有社会管理的性质,宗教组织就会产生管理层的等级、权力和被管理层的服从和屈从。剥削、压迫和腐败由此滋生。而更为主要的问题是:宗教仅仅是一种人们自由选择的信仰,如果把它作为一种社会意识形态或行为规则强加给所有普通的社会成员时,就形成一种反动精神垄断和思想专制。而在人类历史上,一些国家和民族的专制统治者需要借宗教来垄断社会意识形态,以维持自己的统治,而一些宗教组织也需要借专制统治者来扩大自己的世俗权力,于是双方一拍即合,狠狈为奸,联手对人民进行残酷的专制统治,犯下了无数罪行。如果哪一种宗教尤其是主流宗教有这样一段不光彩的历史,那么就是它永久的耻辱,是任何人抹杀不了的。特别是在人类世界已经进入现代政治文明时代的时侯,即便一个国家或民族中的大部分成员都是某一宗教的信徒,也不能将这一宗教的教义或戒律引入国家法律或定为国家学说,政教合一的国体和政体只能产生意识形态的垄断,产生思想禁锢和思想专制,产生现代专制甚至现代极权主义的社会制度。因此,任何宗教尤其是主流宗教如果要有一个光明的前途和未来,就必须恪守自己的本分:除了永远成为人类心灵世界的童话,让信徒们从心灵世界的痛苦和纠结中走出来,进入宁静的、比较高尚的道德生活,不要再作其他的非分之想。而如果真正做到这一点,做好这一点,那么,宗教在人类文化中的地位,将形同童话在人类文学中的地位而光芒四射,魅力永存。

  其八,上文说过,宗教故事是人类幻想的产物,它关于宇宙起源世界产生人类发展的诸多重大问题的阐释,仅是一种向壁虚构,因而在本质上,是和人类现代自然科学及社会科学的探索是对立的,冲突的。然而,宗教针对的是人类的心灵世界,针对的是人类摆脱心灵痛苦获得灵魂安宁所需要的依赖感和自欺性,因而幻想并不是宗教的“罪过”,相反却是它必然的职责,否则它对人类的心灵起不到安抚“镇痛”的作用;而科学则是人类探索自然和人类社会真相的武器,认准事实和真相,正是科学的职责。双方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并行不悖,相辅相成,对人类社会的发展都有贡献。然而,如果双方彼此越界,都坚持自己为真理,攻击对方为谬误,并都想占据对方的阵地,将对方彻底消灭,或者至少阻碍对方的生存和发展,那就演变为悲剧。本文只说宗教单方的问题。恐怕也无须多说,在人类的历史上,宗教阻碍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发展,迫害了多少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的探索者,为其设置了多少障碍,制造了多少思想禁锢和精神专制,这是一笔赖不掉的大账,恐怕也是人类宗教历史中一桩永远无法抹杀的耻辱吧!

  综上所述,可作如下的简要小结:总的来说,宗教作为人类信仰的第一重心灵空间,是潜藏着的,被动的,它被激活的前提,主要看激活它的宗教是否“合格”。而合格宗教的基本条件是:之一:是否有源远流长的宗教习惯和宗教传统;之二,创造的宗教神及其故事是否让人信服,而让人信服的首要前提,则是必须针对人的自我意识觉醒时提出的一连串的“第一追问”,作出可以自洽、充满人类生活哲理和真谛的回答;之三,是否对人的心灵活动产生的主要痛苦烦恼的外因内因进行了深入的探索,并“对症下药”;之四,是否充分满足人类心灵脆弱、无助的依赖性和自欺性,对他们全部的心灵痛苦、烦恼和困惑、迷茫提供真正的终极关怀。而宗教信仰和其他任何偶像崇拜相比的优越性则在于:宗教神比任何其他偶像都具有恒定性,归一性,崇高性,神圣性,而在宗教神的终极关怀面前,所有人都没有等级之分,贵贱之分,人人都是平等的,人人都可享受神的终极关怀,人人都能升入神所导引的精神化境,因而信徒一旦信奉,往往贯穿终生,轻易不会变更;之五,宗教信仰由于比较全面地洞悉人类的心灵活动,并对症下药地提供终极关怀,因而信徒往往能够终身进入其设置的道德生活和信仰生活,具有超常的稳定性和传承性;宗教信仰对信徒道德行为和社会行为的规范,往往和世俗社会对人们的道德约束和法律约束高度契合,因而宗教生活往往和国家或民族的社会文明融为一体,成为“常态”。最后,人们被动的、潜藏的宗教信仰空间一旦被激活,则立即会化被动为主动,在热烈虔诚的信仰追求中脱胎换骨,重构个人的精神生活和道德生活。

排行榜
三天
七天
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