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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kTok为何在美国风波不断?
2020-07-23 17:35:54
来源:腾讯新闻·潜望 作者:纪振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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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由于目前TikTok在硅谷的部分工程团队仍在搭建中,许多面试官依然是国内字节跳动的级别更高的员工,因此尽管TikTok目前想极力标榜自己为一家海外公司,但仍难以完全撇清与母公司间的联系。
  (文章原标题:TikTok为何在美国风波不断?原来有人在上面影响竞选)

 

  腾讯新闻《潜望》 纪振宇 7月22日发自硅谷

  尽管近期在美国遭遇到各方压力,包括面临应用被直接封禁的风险,但据腾讯新闻《潜望》了解,TikTok仍未停止在美国扩张团队的脚步。在公司架构层面上,TikTok开始探讨一个独立于母公司字节跳动之外的海外独立架构的可能性,包括设立海外总部和董事会等,自迪士尼高管Kevin Mayer空降并担任首席执行官以来,TikTok进一步加强了通过游说影响美国政坛的举措。

  从具体业务层面上,TikTok开始从零在海外打造广告技术平台,旨在逐步脱离母公司字节跳动现有的广告平台,为接下来在海外市场顺理成章地开展商业化变现、打消广告主顾虑铺平道路。

  在用户量庞大的印度市场,TikTok已经折戟沉沙,接下来对于其整个海外业务可能更具战略意义的美国市场,TikTok不敢再掉以轻心。

  “有点早期Facebook的感觉”

  从去年起至今,Tiktok在海外已经成为一款现象级爆款应用。根据市场咨询机构Sensor Tower的数据显示,TikTok在截止到今年4月,在苹果应用商店和谷歌应用商店的累计全球下载量已经超过20亿次,这一纪录的完成距离下载量破15亿次仅仅经过了5个月的时间。今年第一季度,TikTok成为全球单个季度下载量最大的应用,累计下载量超过3.15亿次。

  在美国,TikTok也成为今年最受欢迎的应用之一,累计下载量超过1.65亿次,一季度开始席卷全美的新冠疫情,无疑为TikTok 在美国市场的进一步传播帮了大忙,除了美国青少年在TikTok上花费大量的时间,制作、分享、传播各类搞笑、搞怪、创意视频外,越来越多的其他群体也开始加入进来。

  TikTok的影响力,甚至已经不仅局限在年轻人在这一平台上的自娱自乐,在某些事件上,已经深度参与到美国政治、社会活动中,成为一股颇具影响力的推动力量。

  据报道,美国总统特朗普上个月底在俄克拉荷马州Tulsa举办的首场竞选活动中,到场参与群众寥寥,偌大的场地内显得空空荡荡,据报道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TikTok上的一名用户此前在该平台上发起抵制特朗普的活动,号召人们注册特朗普的这场活动,但最后不去现场,来造成现场冷清的情况。

  尽管这一说法并没有得到特朗普竞选团队方面的证实,但这次抵制活动的号召者随后加入了有望成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拜登竞选团队,无疑从侧面印证了其真实性。

  一位曾接触过TikTok美国团队的人士说:“(TikTok)有点早期Facebook的感觉”,当年阿拉伯之春也在Facebook平台上得到了广泛传播。

  但这同时也给TikTok引来了更多的麻烦,美国国务卿蓬佩奥上周表示,不排除对一些包括TikTok在内的应用采取封禁的措施,理由是国家安全,特朗普随后也表示,正在密切关注这些动向。

  尽管目前来看,TikTok在美国遭到全面封禁的可能性并不高,但一些公司和组织,已经陆续禁止员工使用TikTok应用,电商巨头亚马逊上周五在给全体员工发送的一封邮件中称,不允许员工在可以登陆公司邮箱的移动设备上使用TikTok应用,但随后又否认了这一说法,称是技术故障,美国富国银行在同一天发布声明称,考虑到隐私和数据安全问题,已经要求公司部分在公司手机上安装TikTok应用的员工删除这一应用。

  此前,TikTok应用已经在其最大的海外市场印度遭遇到“封杀”,理由同样是国家安全、数据安全。

  目前TikTok在海外的团队分布在各地,在海外11个城市设有办公地点。今年6月份加入并担任TikTok首席执行官的前迪士尼高管Kevin Mayer的办公地点位于美国洛杉矶。

  据《华尔街日报》近日报道,TikTok已经在商讨组织架构的变更,包括建立一个海外总部,以及完全独立于海外的董事会,以进一步实现业务上的独立运作。

  遭印度封禁 Tiktok仍在美国加速扩招

  尽管在海外市场遭遇到“封杀”、抵制的种种困境,但TikTok在海外的扩张步伐却并没有因此而中止,据腾讯新闻《潜望》了解,TikTok在美国的团队依然在加速扩张中。

  一位与TikTok美国团队有接触的人士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TikTok的海外广告技术平台团队正在搭建中,此前TikTok的海外广告业务主要由字节跳动在国内的团队来执行,但字节方面希望,迅速建立一支独立于字节跳动以外的,以TikTok作为运营主体的海外广告技术团队。

  最近一段时间在硅谷的与TikTok相关的招聘信息也印证了上述人士的说法,在某美国华人求职论坛上,一则标题为“[我司要招人] [急急急] Tiktok Ads Platform组内直招 [直发manager安排面试]”的帖子,获得了许多关注,该招聘信息称:Tiktok商业化变现(广告)组正在从零到一组建base在Mountain View的国际化广告组,现在急需人才创建团队。

  “组内机会很不错,算是核心产品的核心组,并且是从无到有的早期阶段,非常难得。”招聘信息这样描述。

  具体的招聘职位包括广告平台的前端和后端开发工程师,职位要求是有计算机类相关专业背景,熟悉多种编程语言,在广告技术或在开源项目方面有经验的人士,将会被优先考虑。

  这条招聘信息吸引了许多关注,一位用户回复询问“TikTok这次会在美国这边招多少人?”得到的答复是“招多少人是内部数据不方便说,只能告诉你人才缺口非常大。”

  据报道,字节跳动今年第一季度的营收达到56.4亿美元,正在朝着全年2000亿人民币(约282亿美元)收入的目标继续迈进,但目前这些收入大部分依然由字节跳动产生,TikTok在海外的广告收入占比依然十分有限。

  在海外快速搭建广告技术团队的同时,TikTok与海外广告主的接触也已经开始同步进行中,但一位与TikTok有过初步接触的广告主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从广告主角度来看,对于TikTok广告平台的选择依然会倾向于慎重。

  “广告平台目前还处于非常初期的阶段,”这位人士对腾讯新闻《潜望》说,“跨平台数据尚未打通,广告效果较难衡量,客户代表团队水平比较有限。”

  “要赢得注重scale(规模)和efficiency(效率)的广告主的信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位人士说。

  据此前外媒报道,TikTok今年在美国的营收目标达到5亿美元。但这一目标的达成目前看来仍非常具有挑战性,疫情为行业带来了不确定性,许多广告主已经或计划在今年接下来的时间削减广告预算。

  此外,近期一系列事件,让广告主开始重新评估TikTok未来面对的潜在风险,在印度遭“封杀”已经成了前车之鉴,有媒体报道称,TikTok在印度市场蒙受的损失将超过60亿美元。

  近日,TikTok面向全球中小企业推出“back to business”(商业回归)计划,向符合要求的中小企业授予总额1亿美元的广告宣传额度,帮助这些受到疫情影响的中小企业重新启动,此举也是吸引广告主入驻TikTok平台的一项具体举措之一。

  还有消息称,自从迪士尼高管Kevin Mayer空降TikTok,担任首席执行官以来,这家公司已经加大了在美国政治中心华盛顿特区的游说力度,希望从政策制定层面影响相关的决策者,为未来业务在美国的发展铺平道路。

  几乎与Kevin Mayer同一时间入职TikTok的,还有曾经担任前美国众议员议长Paul Ryan媒体主管的Derrick Dockery和加州共和党议员Freddy Barnes,担任美国公共政策和政府事务主管。

  据知情人士透露,TikTok在一年前在美国几乎没有任何游说活动,但如今已经组建了一支至少35名游说者组成的团队。在过去3个月时间内,代表这家公司的游说者与国会议员进行了超过50场的密集会议,这些会议的参加者包括商业、司法和情报等委员会高层成员。TikTok不断强调其并不在中国运营,企业大部分高层均是生活在美国的美国公民。

  硅谷华人工程师:风险和机遇并存

  对于身处硅谷的众多华人工程师群体来说,正在当地大举扩招的TikTok无疑引起了他们的重点关注,一位近期参加TikTok面试的硅谷某大型互联网公司工程师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TikTok承诺的薪资待遇和职业发展前景,对于一些工作经验不多,职级较低的工程师来说,很诱人。

  “他们目前开放的职位主要是新毕业生和工作经验大概2-3年的。”这位工程师说。

  另一位与TikTok有过接触的人士表示,TikTok是最近几年来第一家在硅谷大举扩招的中国背景公司,这也是吸引许多华人工程师的一大重要原因。“也许对许多人来说,工作起来会更有归属感一些。”

  在前文提到的那则招聘信息中,有人提问说,工作环境是说中文还是英文,这则信息的发布者回复说,“这个跟其他公司一样。如果场景下都是中国人就用中文,如果有一个非chinese speaker就用英语。开会文档邮件暂时还是以中文为主,因为组里绝大部分同事都在中国,组里的member暂时也没有non-chinese speaker。“

  TikTok吸引许多华人工程师的另一大原因是受到疫情影响,今年以来,由于新冠疫情在美国愈演愈烈,许多硅谷科技公司业务受到重创,Uber、Airbnb等昔日的硅谷明星企业纷纷采取裁员、节支等措施,Facebook、谷歌等大公司的招聘工作也陷入停滞,此时,TikTok几乎是唯一一家在疫情肆虐下,仍在硅谷地区进行大规模招聘的公司。

  与此同时,有许多华人工程师认为,谷歌、Facebook等硅谷工程师眼中的“大厂”,近年来已经陷入“大公司漩涡”,整体缺乏一些创业公司的干劲和活力。

  “TikTok如果真的能做好,会吸引一大波在硅谷的国人过去。”上述工程师说。

  但由于目前TikTok在硅谷的部分工程团队仍在搭建中,许多面试官依然是国内字节跳动的级别更高的员工,因此尽管TikTok目前想极力标榜自己为一家海外公司,但仍难以完全撇清与母公司间的联系。

  一位近期参加了TikTok面试的硅谷工程师表示,亲身面试流程中,的确能看出公司在向美国大厂学习,在努力规范化流程。

  “但怎奈公司目前大部分面试官在国内, 以及公司目前这几个hr水平实在是不符合大厂的水平,感觉公司在湾区正规化道路上还有一段距离。” 这位工程师表示。

  从个人职业发展角度而言,多数湾区对TikTok的职位表达出兴趣的人士,依然保持了谨慎乐观,对许多人而言,解决在留美的身份问题是第一位的,其次才是职业发展。目前流传的消息是,TikTok支持帮助员工办绿卡,但需符合一定的考核标准,但考核具体标准是什么,还需符合哪些条件,目前还没有明确的细则。

  有湾区科技圈人士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字节跳动目前千亿美元的市值以及在海外快速发展的趋势,对很多人很有吸引力,但现在加入无论是职级还是薪酬待遇,已经难以与两年前相比。

  他举例说两年前一位谷歌大脑的一位员工加入字节跳动,目前已经达到字节内部的L4级别,负责几百人的包括人工智能和广告在内的工程团队。

  “现在再加入,很难再有这样的位置给你,”这位人士表示,“更多的是等着上市以及未来可能的上升机会。”

  短期内快速扩张带来的另一个问题是人员质量的参差不齐,另一位近期参加过TikTok面试的人士对腾讯新闻《潜望》肯定了这样的说法。

  “我自己参加过两个组的面试,面试官水平完全不一样,”这位人士说,“但核心组的体验还是很好的,所以要是能进核心组的话,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和许多初创公司一样,TikTok给出的薪酬也是由基本工资加股票组成,作为一家上升期的初创公司,股票的比例在薪酬结构中的占比也更大一些,该人士称,对于许多对字节感兴趣的人来说,这样的安排也可以理解,毕竟许多人是冲着上市去的。

  “但在谈薪酬时,HR虽然表面上显得很愿意谈,但实际上根本没有空间了,”这位人士说,“还不如直接跟我说,这是final offer(最后的报价)。”

  TikTok未来在海外市场的业务是否能够长期顺利开展下去,仍是许多华人工程师最终选择是否去TikTok就职的决定性因素。作为大多数新毕业生以及工作经验2-3年的工程师,还没有解决在美国的身份问题,在美国工作仍需要工作签证来维持,长期则需要公司支持办理绿卡,如果公司业务在美国面临被关停的风险,所有这些都免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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