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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成钢:当前对经济分析的一些错误观点
2020-03-23 11:33:26
来源:网易研究局 作者:许成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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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疫情一定会对经济有巨大的冲击,冲击能有多长?一般要到疫苗出来以后才能够停止这些隔离措施。它的破坏有多大?关键就在于有多少特别重要的核心企业会在这个过程中破产。
  作者|许成钢(长江商学院经济学教授,网易研究局专栏作家)
 

  采取一系列措施预防金融危机是当务之急

  新冠病毒的蔓延和冲击使得中国和全球的经济都遇到了重大问题。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冲击,现在这个冲击的程度,已经大大超过了疫情最初在暴发的时候人们的预料。这个巨大冲击,实际对中国经济、全球经济都是很大的威胁。因此采取一系列的措施是必要的。

  为了预防金融危机,美联储已经向市场提供了15000亿美元的基础货币,要比现在中国的中央银行放出来的5500亿人民币高出不止10倍了。中央银行做的事,最主要的是,必须要赶在金融危机(发生)之前为市场提供充足的流动性。因为金融市场大幅度下跌,导致金融市场萎缩,导致流动性快速萎缩,会触发金融危机。但是,面对这么大的冲击,仅仅货币政策是远远不够的。

  

 

许成钢

 

  在现在疫情大规模地冲击中国和全球经济的情况下,预防金融危机,从金融的角度来看,是当务之急。所以它为什么要大规模地提供流动性?这是最主要的判断。这不是像有些人误解的那样,单纯是为了救股市,或者经济增长,而主要是为了避免金融危机。

  作为一个抽象的论点,我半个多月前已经说过这些,但是当时还没有出现非常严重的金融危机迹象。当时我就说,为了预防金融危机,这是需要做的。现在这个迹象已经非常清楚了,即国际间的金融市场向下巨大幅度跌落,这个跌落是自从全球金融危机以来最严重的。在某些时段,有些跌落的程度,已经超过了金融危机时期。在这个背景下,预防金融危机是当务之急。

  降准对中小企业的直接影响很小

  如果发生了金融危机,那就不光是中小企业,而是所有企业、整个经济都将遇到巨大困难。但是如果能够预防金融危机,那么所有企业、整个经济都会从中得到好处。

  但是如果我们的关心点是中小企业,那货币政策、金融上的这些做法,在中国的环境下,对中小企业的直接影响很小,不会对它有直接的大影响。

  原因非常简单,中国的金融体系整体上对中小企业不利。所以如果我们关心的是中小企业问题,就一定要做超出货币政策的其他的事情。因为中小企业面对的困难不是单纯地靠货币供给,不是单纯地靠金融体系能够解决的。

  最重要的是解决基本面上的问题

  如果人们认为经济的稳定和增长主要靠货币政策,这是一个很大的误解,尤其是在目前的情况下。目前的情况是基本面受到了巨大冲击,要解决的是基本面上的问题。原本这个问题的来源不是货币上的问题、不是金融上的问题,所以它的解决也必须还是在基本面。

  但是由于这个冲击非常大,带来了金融危机的风险。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货币政策必须跟上,目的是为了防止金融危机,而不可能靠货币政策来解决由疫情带来的对基本面的冲击,它解决不了。对于这一点,人们必须有非常清楚的认识,不要弄错了事情。即货币政策很重要,它的重要性在于防止金融危机,但是在疫情方面、在基本面方面,它并不能提供任何解决方案。

  认清现在的情况是第一重要的问题

  如今第一重要的问题是认清现在面对的是什么,这本身仍然是基本问题。现在并不是已经有了好的想法,只是怎么去执行的问题。

  看世界的其他地方。由于中国的对外交通大部分已经切断,所以疫情在全球蔓延的最主要途径,很可能已经不是中国。这也是为什么世界卫生组织宣布,现在疫情向全世界蔓延的中心,很可能不是中国,是意大利。

  但是由于传染病学方面的认识不足,人们必须非常清楚,绝不能认为中国的疫情已经完全得到了控制。比较乐观地看中国的情况是,武汉、湖北在前一段表现为失控,现在看起来像是能控制了。从看起来不能控制到看起来能控制,这是非常非常大的进步,但是不要错误地把看起来能控制误认为已经控制住了。大规模复发的危险不能排除。

  它看起来能控制了,和它已经控制了是两回事,说已经胜利了,更是完全错误的理解和判断。在这个基本的理解和判断上,才有了下面我们应该采取的措施的基础。

  比如,如果疫情已经充分控制了,那么是不是重点就要放在复工、经济增长上等等?但是如果疫情是有能力控制的,但没有完全控制住,那掉以轻心,把力量都放到经济增长和复工上,会非常危险。

  包括对外的问题,即贸易、外资等。这些都是和对基本情况的判断联在一起的。现在全世界的发达国家,基本判断都是以安全为主,所有国家都不会牺牲它的经济,但是一定是以人的生命安全为主。

  我这里就想强调一点,我们把全体的发达国家放在一起,将他们的疫情跟中国的疫情对比,他们的医疗体系和社会自治自组织能力都比中国更强,有利于控制疫情。但是在绝对数字并不是特别大时,他们就都极端地小心,保证疫情不至于大规模地扩散和蔓延,从而导致它的医疗体系瘫痪。他们最大的关心,首先就是不要导致医疗体系瘫痪。

  而医疗体系的瘫痪是可以发生的。实际上在武汉、湖北,发生的就是整个医疗体系瘫痪。现在所有的发达国家,哪怕只有比例很小的疫情,也都在做最坏的准备。比如,美、英、德、法等都以不同方式宣布全国紧急措施,为了避免他们国家整个医疗体系的瘫痪。

  实际上,早在一个多月前,流行病的专家们就对现在发生的情况做出了预测。比如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教授早就有模型;英国帝国理工学院也早就有模型;在大中国范围内,香港大学也早有模型做出全球扩散的预测。根据这些模型的预测,这个病的大规模扩张,很可能会感染全世界70%或80%的人口。这些预测在2月份就已经做出来了,随着近期不断地获取新的信息,他们一直在更新模型。整体看来,他们的判断、预测,比多数天气预报,尤其比台风预报更准确。

  过去我说,他们的模型的预测有个条件,就是我们没能控制住疫情的蔓延。过去世界卫生组织曾说,我们有一个很狭窄的、控制住疫情蔓延的机会窗口,这个机会窗口可能就要过去。

  但是,现在的情况发生了变化,这个窗口期已经过去了。从流行病学的角度来说,意思是,前面说的那些模型的预测,就变成人们准备要面对,不得不接受的结果。

  这也是为什么人们对中国疫情的控制,必须要有非常清楚的认识,疫情远远没有结束,只是从不能控制,到看起来可能能够控制。从看起来可能能控制,到能控制住,这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即便到能控制住的时候,也不等于就已经可以不控制了。能控制住只是说,你知道怎么控制了、知道怎样真正地提防它大规模蔓延。

  所以在疫情大规模暴发仍然在持续的情况下,绝对不可以离开疫情去讨论经济增长的问题、复工的问题。

  离开疫情去讨论这些问题,如果集中力量拼经济增长、复工等,弄不好会导致疫情的大规模复发。一旦疫情大规模复发,造成大规模生命财产损失,造成的瘫痪和混乱,都会更严重。我们已经看到过的,在武汉、在湖北发生的事情,会以更大规模在更多地方发生。

  当医疗体系全面瘫痪的时候,对社会是全面的、灾难性的冲击。它不再是单纯的一个传染病,而是引发整个社会的医疗瘫痪,威胁所有人的生命、财产,包括没有感染传染病的所有人。

  供应链受到的影响与需求侧相关

  需求端的问题实际从一开始就很严重。疫情一来,整个服务业(hospitality industry)全部停顿了,所以这个疫情对经济第一轮最严重的打击,直接就是服务业。整个的服务业,航空、火车……地面的、天上的、水上的,一律打击了,打击得非常严重。对于服务业的这种打击,要远远超过金融危机的时候。

  因为金融危机的时候,人们不出门可能是因为没有钱,现在不出门是因为疫情。因为现在由于疫情,大量的航空航班按照行政的规定被取消了,很多边界关闭了。所以它对经济的第一轮重大打击是整个服务业。然后是供应链,并且对供应链的打击首先在中国。

  因为中国的疫情不是只在武汉、湖北,在浙江也很厉害。而无论是浙江还是湖北,都是中国制造业极其重要的基地。当他们那里发生严重疫情的时候,当然就对供应链有重大的影响。现在韩国和日本也出现了相当严重的情况,而韩国、日本也都是全球供应链里非常重要的基本环节,都受到了冲击。

  如果讲需求侧,需求侧最大的影响应该与服务业相关;如果讨论的不是服务业,那么疫情的蔓延对需求侧的影响应该不是最大的。所以它最大的影响是所有和服务业相关的产业。但是当服务业大幅度下降时,所有服务业的上游都会受影响,一层一层地推,当然那些需求就都会下去。

  举个例子,飞机制造业。当航空公司大量地停止飞行、全部的航空公司都受到冲击时,他们一定就停止订购飞机了,因为订购飞机已经没有价值了。比如世界上著名的高端航空公司——香港国泰航空。国泰现在停了一大半的客机,并开始把它的客机改装来运货了。在这种情况下,国泰一定不会定新的飞机了。整个连锁反应,他们不订飞机了,飞机厂就要停工;飞机厂停工了,为飞机厂生产的零部件也都要减产······所有的公共交通都会受到跟航空业相似的影响,因为大家害怕公共交通。

  疫情的冲击可能是中期的、长期的,甚至是永远存在

  当新冠病毒疫情刚来临的时候,一些人假设它跟2003年的SARS相似(2003年的SARS是个短期疫情)。所以如果它跟SARS相似,天一暖和这个病自动就没有了,那么它的影响可以算出来。这个所谓“短期疫情”的假设,现在看完全错。我们应该看事实。

  现在我们看到的事实是,这个病远远不是SARS。这在流行病学专家那里、在医生那里、在生物学家那里,已经是不争论的、清楚的基本事实。所以那个短期疫情假设已经没有了。这不是SARS,拿所有讨论SARS的道理,搬到这里来讨论,是搬错了地方。

  这次疫情在全球的流行情况,远远超过了当年的SARS。国际卫生组织已经宣布了这是全球大流行病,已经是全面流行了。各个发达国家(英国、美国、法国、德国等)都已经宣布了紧急措施。这些最重要的发达国家都已经宣布了全国进入紧急状态,来应对疫情的蔓延。那么,它的影响肯定不是短期,问题只在于它是中期、长期甚至是永远存在。

  然后,下面最大的问题可能还不仅是(持续)期,而是规模有多大。可以看到,它已经对全球的金融市场造成了非常严重的打击,原因就是人们已经看到了它的全面冲击。所以人们在应对下一波的冲击。

  它肯定是严重的、不是短期的,这是基本事实。问题在于它会长到什么程度、严重到什么程度。

  当然,最长到什么程度大概能预料。作为一种病,而不是作为经济,它最坏的情况下会坏到哪儿去?最长应该是长到疫苗研制成功,能够大量生产,普遍注射。那么,疫苗什么时候能够研制成功、投入大量生产?最快应该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如果是大规模使用那大概得一年或一年半的时间。

  我们面对的是快速传染的传染病,要让任何发明的东西有效,必须是大规模使用。所以基本可以判断,真的能够从医学、科学上把它控制住,可能需要一年半的时间。

  财政刺激需小心,量不能过大

  离开了疫情谈经济,在目前的情况下就会犯灾难性的错误。在目前疫情严重的情况下,政府的开支应该向哪里去?如果政府有极端充裕的资源,这个问题就很简单了。但是,基本事实是中国政府的资源是严重受到限制的。

  在2008年,政府和经济从债务上讲高度健康。当政府和企业债务都非常低的时候,它可以高度地举债,用它来资助它的财政政策。

  但是今天,中国已经是世界上最高(“最高”是指债务和GDP的比例)的债务国家之一,中国已经面对杠杆率过高的风险。而杠杆率过高的风险,就是金融危机的风险。因为金融危机的背后有个结构性的问题,当杠杆率高的时候,就从结构上为金融危机奠定了基础。

  刚才我们讲货币政策大量地放流动性到市场上,以避免金融危机。但财政刺激意味着欠更多的债。在这个背景下,依赖更大规模的财政刺激,欠更多的债,要非常小心带来的反面后果。这个后果就是进一步地动摇金融稳定,在结构上削弱金融的稳定性,这是非常需要小心的。

  因此,财政刺激的量不能过大,不可以像2008年、2009年那样大规模地举债去搞财政刺激。因为这会严重地动摇金融稳定性,会为金融危机制造条件。

  那么,有限的资源在疫情严重时应该投到哪里去?应该怎么投?中国经济面对的最大困难在哪儿?这就是重要的、要小心讨论的问题了。

  我们知道,在疫情的冲击下,中国经济面对的最大困难是中小企业面对的困难。因为第一个基本事实是,中国的大部分就业在中小企业,当中小企业破产时,后果就是巨大量的失业。所以一定要把眼光落在中小企业上,才能避免大规模失业。

  第二,无论是金融的还是财政的,通常的宏观政策都很难直接送到中小企业手里。当大规模地推动宏观政策时,立即得到好处的往往是大企业,尤其是国有企业。而国有企业原本就不存在要破产的风险,所以大规模的财政刺激,往往是给了国有企业锦上添花,而不能救真正遇到困难的中小企业,不能解决大规模失业问题。

  我并没有反对财政刺激,因为这是特殊时期,为了挽救经济的需要,哪怕欠债也是需要的。但是欠债要很小心,因为资源是有限的。很有限的资源要怎么用?必须是精心地设计,让它进入到大量的中小企业中去。

  比如,财政刺激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就是你为了要让中小企业活?怎么让他们活?与其送钱给他,不如大幅度地削减他的成本。他不能活是因为负担不了成本。有什么办法可以大幅度地减少他的负担,用这种方式使得大量原本可能要破产的企业能够不破产?要大幅度地减免他们的负担,这本身就意味着要增加财政赤字,这已经是财政刺激了。

  财政刺激不意味着必须要政府花钱,可以是政府少收钱。刚才讲的中小企业是一个例子。另一个例子就是,大规模地抬高所得税的门槛,免除和大幅度减少中低收入人群的税负。这是财政刺激最容易做,而且是最精准的。

  做这些可以让财富立即落到低收入人群中去,让财富立即进入到中小企业中。与其政府花钱,不如让每个人家自己花钱;与其政府花钱,不如让每个中小企业自己能生存,让他们想法花钱,让经济不至于在这个冲击下被搞垮。而不在于政府怎么花钱搞基本建设。

  所谓新基建,强调的是高技术。高技术本身的发展也有它自己的规律性,即高度依赖市场。高技术只有在市场机制下才能发展得好。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非常强的财政刺激往往会打乱市场秩序。因此,我认为,如果关心高技术的发展,最关心的应该是市场的秩序。市场上的资源配置是由市场来决定的,而不是靠政府直接去大规模地影响。

  当然它反过来又回到了刚才所讲的中小企业。因为高技术的发展离不开中小企业的发展。当我们讲中小企业的时候,可以说至少有两大类不同的中小企业。一大类中小企业比如是在服务业里和大量劳动力相对密集的行业里;另一大类的中小企业就是高技术。

  高技术的中小企业的发展,仍然面对成本问题。所以给他们降低成本(如免他们的税、减他们的费,或者甚至免他们的费)都会帮助他们,这些应该是更好的做法。而不是政府设计哪些是目标,往哪些目标里投钱,我们从上一次全球金融危机时期的财政刺激里,看到很多这种错误和浪费。

  由于那时的中国经济处于比今天更健康的状态,所以浪费了很多还吃得消。但当经济原本就不是很健康,原本就在结构上有大量的问题、问题很严重的时候,再大规模地浪费就更吃不消了,尤其是现在的疫情还很严重。当讨论到财政刺激、基本建设的时候,比我刚才讲的问题远为更严重的是疫情。

  当各级政府把巨大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基本建设时,这有可能很危险。危险就在于它会冲击人们对疫情的关注,和控制。疫情远远没有过去,所以疫情的控制一定是当务之急的、最重要的、政府必须做的最大的事情。政府必须在保证安全的条件下做事。

  流动性和人力资本是企业自保最重要的两个方面

  每一个企业都在它所面对的环境里,决定自己如何生存。有的环境稍微对它好一点,有的环境对它就很困难,所以每个企业怎么做就很不一样。

  但是有一点很清楚,就是在现在疫情非常严重的情况下,企业自保最重要的方面,第一应该是流动性,一定要珍惜流动性。所谓流动性包括现金和任何可以迅速变成现金的资产,流动性是在危机情况下,企业能生存的最基本的东西。

  和这个同样重要的是它的人力资本。当这个企业为了生存不得已要割舍时,一定要特别关心它的人力资本。因为只要有人力资本在,得到了资源的时候就能恢复,而要是把人力资源弄没了,企业就真完蛋了。

  所以从长远来看,对企业来说,最重要的一定是保持流动性为了生存,一个就是在不得已的时候,仍然努力地保持你的人力资本,让你有朝一日还能回来。

  能否避免金融危机和能否避免经济衰退是两回事

  就全球的情况来看,有不少人把现在的疫情对全球经济的冲击和2008年、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的时候来做一个对比。其中包括当时的美国财政部部长萨默斯(后任哈佛校长)及当时美国总统奥巴马的经济顾问贾森·弗曼。他们都是当时直接制定政策应对全球金融危机的人。

  根据对他们的访谈,他们都认为,这一次疫情对全球经济的冲击,超过了2008年、2009年的全球金融危机。当年他们是负责在白宫运作、应对全球金融危机的,但是他们认为现在面对的困难比那个时候大,现在遇到的冲击比那个时候大。3月16日,许多美国经济学家和媒体都认为,由疫情触发的经济衰退从当天开始算起。

  应该怎么看这个问题?正如我前面所说,人们必须要有清楚的认识,认为现在问题都在国外,中国的疫情已经控制住了,这种认识,是完全错误的。我们必须要清楚,中国官方宣布的感染人数近9万。而美英等国的感染人数是千的数量级。他们是在比中国的疫情远为更轻的时候做出的反应和判断。我们脑子里还需要很清楚的是,上次的金融危机中心不在中国,上次的中心在美国,然后传到了欧洲,主要被打击的是美国和欧洲,不是中国。因为(当时),中国的金融和世界是脱钩的。

  发达国家的专家们判断,这一次的冲击,讲的是对美国和欧洲,要比上次的金融危机还大。但冲击的起点,不仅是疫情,而且包括供应链等等,是来自中国。国人要认真地认识这个问题的重要性。实际股市已经告诉大家了,这有多重要。这不是一两个人的判断和猜测,而是市场已经告诉大家了。

  而且市场上的反应也不是单纯的金融市场,整个能源市场,就是石油市场已经垮掉了。能源市场垮掉,是由这次冲击带来的。人们担心的是由这个带来的连锁反应,还有什么市场要被它冲垮?

  如果我们对比这两次的冲击,可以发现,上一次金融危机的背后,最重要的基本原因是所谓的次贷危机。而次贷是一种特殊的金融合同,以及由它衍生出来一系列的金融衍生品,里面存在基本的结构性的问题。由于这些金融衍生品存在非常基本的问题,在市场上蔓延以后,造成了重大的问题,由这儿触发出来。导致了全球经济的巨大损失。

  但这一次,其实在金融方面,原本不存在上次我们看到的那些基本的结构性问题。因为吸取了上次金融危机的教训,现在的金融机构,全世界普遍的都有相当的流动性储备,即应对金融危机的能力远远超过了上一次。

  因此,如果这一次万一触发了金融危机(现在并不一定会),那不是因为金融机构自己的问题,而是外来的冲击太大,以及各国中央银行没能及时地应对。

  当然,现在美联储已经及时应对了,英国的中央银行也应对了,很快欧元也会应对。现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都在试图协调,来携手应对。当有携手应对的情况下,能够避免金融危机。但是能不能避免经济衰退,是另外一件事。

  上一次的经济衰退是由金融危机导致的,而这一次金融上出的问题是基本面导致的,而不是金融导致的。所以保证了金融上不出大事情,不等于能够保证不出现经济衰退。

  如果产生经济衰退,那是由疫情导致的。发展经济从来也不是目的,发展经济是为了人的幸福。疫情来了,为了人们的幸福,一定首先关心人的健康、人的安全。

  人的幸福最基本的基础是人的健康和安全。为了人们的健康和安全,于是就有了一系列的措施。这一系列的措施当然就打乱了原本已经存在的秩序。

  这个疫情,现在在没有治疗办法、没有医学上的预防办法、没有科学上的预防办法的情况下,唯一的预防办法,就是中世纪的时候留下来的隔离方式。而隔离方式一定会在经济上有后果。什么时候人们可以不再使用隔离方式呢?那就是直到疫苗出来以后。

  只要疫苗没出来,某种隔离的方式是不可以完全放弃的。在疫情蔓延、没有疫苗的情况下,隔离一定要有,没有(这个措施),(疫情)一旦传开就糟了。所以它剩下的问题只是如何隔离这一个问题。

  因此如果我们讲经济衰退的话,疫情一定会对经济有巨大的冲击,冲击能有多长?一直要到疫苗出来以后才能够停止这些隔离措施。如果要这样算,有人说那可能就是一年到一年半。但是这里面还有个问题,就是它的破坏有多大?这是个很重大的问题。

  当这个疫情在蔓延的情况下,当没有(办法)能防治它的时候,它带来的破坏有多大?人们必须要对此有所准备。它的破坏有多大?关键就在于有多少特别重要的核心企业会在这个过程中破产。对于一些高度依赖人力资本、核心重要的企业,当他们破产的时候,如果丧失了这些人力资本,那影响就大了。所以讨论经济衰退,到最后就落到这儿了,这些是基本面。

  所以无论是金融政策还是财政对策,最终的目的,第一防金融危机,那是立即的;第二防经济衰退。万一在经济有衰退的情况下,要防衰退之后不能恢复。这一层一层的防线是应该想清楚的。包括政府的政策设计,和企业自保的策略。

  注:本文于3月18日在网易新闻客户端-网易研究局栏目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