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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陆七十年电影审查简史(1949-2019)
2019-10-16 11:18:00
来源:侯师傅小站(微信公号) 作者:刚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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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无论它的缘起是政治问题,还是民族问题,乃至道德问题,对它的解决往往都缺乏一个明确的法律依据。中国往往容易用电影的政策去替代电影的法律,而后又容易用对政策的阐释来取代政策。
  (文章原标题:新中国七十年电影审查简史(1949-2019))
 

  01

  十七年电影时期1949-1966

  1951年3月的一天,担任中宣部电影处副处长的江青看到了一部电影,她给毛泽东说:这是部坏影片。江青说的这部“坏电影”名叫《清宫秘史》(1948,朱石麟)。这部电影刚刚开始在北京、上海等地放映,一部普通的影片无奈被卷入政治旋涡。

  她在中宣部部务会议上说这部电影‘很坏’,应该公开批判,当时未得到响应。电影《清宫秘史》通过晚清宫闱保守派与改革派的斗争,主张变法革新以求国家富强。影片受到江青地指责,随后毛泽东作出批示:《清宫秘史》是一部卖国主义的影片,应当进行批判。5月3日《清宫秘史》停止放映,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一部遭禁的影片。

  

电影《清宫秘史》海报

  早在一年之前,遵照周恩来指示,文化部成立电影指导委员会,其任务是:对国营电影制片厂的电影剧本、故事梗概提出意见,对制成后的影片会同各部门审查;对国营电影企业的制片与发行计划和政策提出意见;对私营电影企业的影片在上映前提出意见等。后又成立指导委员会常委会和常委会上海分会。

  1953年3月,电影剧本创作会议举行。政务院文化教育工作委员会副主任习仲勋在会上要求作家提高责任心,深入生活,要求加强对文艺工作、对作品审查的领导,改进方法。文化部部长沈雁冰也要求文艺工作者提高认识,改造思想,通过创作实践检验和巩固思想改造的成果。

  同月,电影艺术工作会议举行。文化部副部长周扬到会做了总结,强调了学习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和电影的艺术领导两个问题。提出建立统一负责的电影剧本审查制度,中央只审查、批准电影剧本的主题题材计划,剧本的审查通过,由文化部和电影局负完全责任。

  1953年9月,文化部党组向党中央报告了文化艺术的状况,就电影工作草拟了《关于加强电影制片工作的决定》和《关于建立电影放映网和电影工业的决定》。1954年1月经中共中央批准,由政务院颁布执行。《人民日报》于1954年1月12日公布这两项决定,并发表社论——《进一步发展人民电影事业》。

  两个决定分别就制片方针与任务、电影题材计划的制定与剧本创作的组织、电影剧本和影片审查制度等5项内容,以及电影发行放映发展方针、加强电影放映工作的管理、加强并改善影片的发行工作、电影放映队伍应逐步实现企业经营、有计划地训练放映人员等8个方面做出决定。这两个决定是指导人民电影事业在第一个五年计划顺利发展的纲领性文件。

  1965年12月21日于杭州,毛泽东在一次讲话中,又一次说到《清宫秘史》。毛泽东指出,电影《清宫秘史》,有人说是爱国主义的,我看是卖国主义的, 彻底的卖国主义!这是文艺作品充当政治牺牲品最好的范例,直到今天,我们的电影依然深受这种错误的舆论导向所害。

  毛泽东不止批过《清宫秘史》,他还曾亲自领导了文化思想战线上批判影片《武训传》(1950,孙瑜)的斗争。他在1951年5月20日《人民日报》所写的社论中指出:“《武训传》所提出的问题带有根本的性质”。电影《武训传》是孙瑜导演以《武训先生画传》为蓝本进行创作的影片。

  影片忠实于人物生平,期间穿插了一条以周大为首的太平军武装反清的副线,主要还是歌颂武训行乞终生为穷人孩子办义学的精神。自电影遭受批判被禁,武训本人形象也随着电影一同遭到历史反转式的彻底否定。

  这个在清朝末期到民国时期被政府和民间歌颂褒奖的乞圣,从此被定性为大流氓、大债主和大地主。演员赵丹演活了武训,从电影被批判再到文革中遭受陷害,后被关押五年,出狱之后的赵丹一直被歧视。

  

 

电影《武训传》剧照

  02

  文革时期1966-1976

  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开始,政治势力干预、影响艺术创作的现象一直持续到文化大革命前夕,并在文革中达到顶峰。十年文革,有两百多部之前或文革期间拍摄的电影全部莫名遭禁,成为重点批判的对象。电影人遭到迫害,一些珍贵的电影资料也在这一阶段遗失。

  以下为不完全统计遭禁电影名单:

  电影《关连长》(1951,石挥/朱定),罪名:极度丑化中国人民解放军形象。 电影《铁道游击队》(1956,赵明),罪名:没写主席关于游击战的战略战术原则,写的是主席批判的游击主义。游击队不联络群众,都是神兵,只有芳林嫂一个群众。有政委,看不到政治工作,不像有高度组织纪律性的无产阶级游击队,像一帮农民、小资产阶级队伍。没有写党的领导,不像八路军领导的、单纯地搞惊险神奇动作,宣传个人英雄主义。 电影《秋翁遇仙记》(1957,吴永刚),罪名:通过仙女和秋翁的相互“帮助”,宣扬资产阶级人道主义和人情、人性。 电影《女篮五号》(1958,谢晋),罪名:没有党的领导,宣传球队指导(作用)。美化了资产阶级小姐,最后叫小姐爱上了穷运动员,还宣传了阶级调和,合二为一。 电影《小刀会》(1961,叶明),罪名:歌颂叛徒,丑化农民起义。 电影《大李小李和老李》(1962,谢晋),罪名:低级、庸俗,把故事安排在屠场,是别有用心的,影射我们象猪一样被宰。写干部不是胖猪就是瘦猴,把车间主任关在冷藏室,把干部写得跟猪一样。导演谢晋头上“资本主义大毒草”的帽子,一戴就是十年。 电影《早春二月》(1963,谢铁骊)根据柔石小说《二月》改编,“早春”二字为夏衍所加。罪名:影片美化叛徒,宣传资产阶级人道主义、个人主义,抹煞阶级斗争,反对无产阶级革命,是夏衍“离经叛道”论的标本。 电影《宝莲灯》(1965,岳枫),罪名:宣扬封建迷信、有神论。 电影《海港》(1972,谢铁骊/谢晋/傅超武),一部革命样板戏,拍摄于文革期间,1977年后被禁映。 电影《磐石湾》(1975,谢晋/梁延铎),“资本主义大毒草”谢晋导演的又一部革命样板戏。 电影《春苗》(1975,谢晋/颜碧丽/梁廷铎),罪名:“反党电影”、“阴谋电影”。 电影《海霞》(1975,钱江/陈怀皑/王好为),粉碎“四人帮”之后,重新全国放映。 十年文革对电影艺术而言是毁灭性地打击,夹杂在政治斗争中的电影艺术成了无辜的牺牲品,一大批电影人遭到迫害。几十个样板戏成为文革期间唯一能够出现在大众面前的精神食粮。

  文革期间引进的诸如苏联、朝鲜、阿尔巴尼亚等社会主义国家的电影,是作为内参片供干部批判性地学习、交流使用。这些引进电影“毒性”很大,平头百姓是没法看到的。

  03

  文革后至改革开放早期1976-1990

  经历了文革十年浩劫,大陆电影在慢慢恢复元气。1978年12月召开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是新时期电影转折的重要关键。全会提出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促进了整个文艺的发展。

  这一年,中共中央对电影的发展给予极大关注,中宣部部长胡耀邦多次与电影工作者见面交流,并建议在报刊上展开“如何把电影搞上去”的讨论。

  在1979年1月电影界春节茶话会上,他鼓励电影工作者创造群星灿烂的年代;在2月间召开的故事片厂长会议上,他再次提出要彻底改变电影落后的状况,大幅度、大踏步、放手地发展中国电影事业。

  在1979年5月举行的戏剧电影创作座谈会上,他号召文艺工作者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并具体指出了可以创作的题材。电影界贯彻落实,召开不同类型会议,以抓好国庆30周年献礼片为重点,并改革和加强电影事业的管理工作。

  自1978年全国恢复高考四年之后,文革后第一批北京电影学院的学生毕业了,这里面有张艺谋、陈凯歌、田壮壮,黄建新、吴子牛等日后中国电影的旗帜人物,后来他们被称为“第五代导演”,拉开了中国电影新的篇章。

  1980年10月8日,赵丹去世的前两天,《人民日报》发表了他写的文章《管得太具体 文艺没希望》。文章中的最后一段话:“习惯,不是真理。陋习,更不能遵为铁板钉钉的制度。层层把关、审查审不出好作品,古往今来没有一个有生命力的好作品是审查出来的!电影问题,每有争论,我都犯瘾要发言。有时也想管住自己不说。对我,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只觉得絮叨得够了,究竟有多少作用?……”

  

1980年10月8日《人民日报》刊登赵丹文章《管得太具体 文艺没希望》

  1980年彭宁导演电影《太阳和人》因为提问“您爱这个国家,苦苦地恋着这个国家……可这个国家爱您吗?”被禁,并引发了一场长达两年的争论。原著作者白桦曾被邓小平点名批评,彭宁拍完该题材电影当即被禁,之后又被台湾导演王童于1982年翻拍,电影名叫《苦恋》,并入围当年金马奖最佳影片。

  1981年叶剑英之女凌子导演的电影《原野》是国内第一部因“色情”被禁的影片,同年在香港上映。主演刘晓庆在其回忆录《路程》中写道:“传我拍了床上的裸体镜头,后来据说竟然出现在国内的《大参考》上。”该片七年后才正式在大陆公映。

  1986年,谢晋导演生涯巅峰之作,根据古华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芙蓉镇》公映,这部两个多小时的影片,展现了文革那段伤痕的历史,是一部对历史进行深切的反思的作品。该片在上海美琪大戏院举行首映,当姜文和刘晓庆都来到上海后,被通知不能出席活动,这令导演谢晋和前来站台的电影局副局长都很惊讶。

  

电影《芙蓉镇》海报

  首映剧院台下已经是人山人海,谢晋只好向观众们道歉说飞机误点了,只能导演和观众们见面了。一个多月后,影片终于可以在国内正式公映,但是还不能参加国外的影展。后来谢晋找到中宣部辩论,他们勉强同意国外也可以去了,《芙蓉镇》在国门之外获得了几乎一面倒的好评。

  1988年,田壮壮导演的作品《特别手术室》,中国第一部反映女性未婚先孕题材的电影,因话题敏感及尺度开放的问题而被尘封达17年之久,2005年以音像制品的形式重新浮出水面。

  1988年《电影审查条例(修改稿)》是我国电影审查以法规形式正式形成的起始点。

  1987年,经中共中央批准,中央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影视创作领导小组成立。该领导小组受辖于中宣部和广播电影电视部,负责全国有关影片的规划、审查和资助。

  重大革命历史题材是指:1921年中国共产党诞生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斗争;以中国共产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导人为表现对象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某些重大事件。

  作家阿城的父亲钟惦棐,是中国电影最重要的文艺评论家和美学理论家,阿城在一篇文章中提到:

  “每年总有几部影片出麻烦,我向父亲请教其中原因,父亲说,电影是唯一能进中南海的艺术,唯其能进,所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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