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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贤的理想
2019-10-07 16:13:22
来源:梁惠王的云梦之泽(微信公号) 作者:梁惠王的云梦之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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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幸而中国之兵不强也,向使海军如英、法,陆军如俄、德,恃以逞其残贼,岂直君主之祸愈不可思议,而彼白人焉,红人焉,黑人焉,棕色人焉,将为准噶尔,欲尚存噍类焉得乎?”……

  有一本杂志叫《读书》,上世纪九十年代时,我很爱看,后来的文章就没法看了,捏着鼻子而过。记得上面载过一篇有关辛亥革命的文章,引清末一个名人的话,言及其害,说革命之前,全国民众很有凝聚力,觉得清廷一旦立献成功,则欧美不足匹,俄日不足惧;而辛亥之后,军阀纷争,民众无所瞩目,反而成了一盘散沙,而国事遂不可复救。

  这说法当时让我大为震惊,哦,原来连辛亥革命,都不是众口一词说好的。及至后来,又看了一些类似的文章,非但视辛亥革命为作乱,抑且连孙中山先生本人都被视为乱臣贼子,说他为了得到日本的支持,和日本签订过密约,愿意放弃东三省。天哪,这简直是卖国奸贼嘛。可是,再后来,我读别的书,发现事情也不是这么简单。

  话说章太炎写过一本《訄书》,后来修订,改名为《检论》,上世纪九十年代,我曾在琉璃厂买到这本书的手写影印本,末尾还附了部分修改原稿,感觉很有趣。原来章太炎真的像胡适说的那样,把脑子里的想法先用一般的文字写出,然后挑选一些字,改成《说文》或者《汉书》等典籍中才用的古字,以使文章显得古雅。从文章的编选删落情况,也能看出章太炎的一些思想演变轨迹。比如他原稿中有一篇《客帝》,说可以接受满清的政治,推光绪皇帝为“圣明之主”,可是改定稿却骂光绪为“载湉小丑,不辨菽麦”。大概是觉得没有民族革命,一切都没有希望的缘故吧。

  不过最有意思的,还是《相宅》一篇,记录其和孙中山的对谈。原来孙中山在辛亥前差不多十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谋划治国理想了,“相宅”一词,出自《尚书·洛诰》:“公(周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其作周匹休。”讲的是周公为周国选择国都的事情,章太炎喜欢用古词,自然,这篇谈的也是未来的民国选择国都的事。

  古人对择都一向郑重,总要考虑地势的便利和安全。西汉建都长安,因为关中号称天下膏壤,地势险要,挟制东方郡县,就好像按着别人的脊背,胜多败少;东汉的洛阳就要差些,却也山水形胜,有险可凭;东晋的南京,号称石头城,虎踞龙盘,扼大江而屏朔北,亦风水宝地;北宋的汴梁最差,所以一下就被金兵攻破;明迁都北京,则是为了对抗蒙古。可是孙中山和章太炎很怪,他们首先考虑武昌,理由是关中、洛阳等地,自然环境已不如古,而武昌扬灵于大江,东可控江浙,北望襄樊,振抚河洛,凭借铁路交通,北达长城,南理两粤,南京无法比方。当年洪秀全建都南京,偏安一隅,难以制远,实为失策。

  和孙中山相比,章太炎究竟是文人,孙中山认为,以武昌为首都,驾御中原是足够了,要想控制辛、蒙,则又嫌局促,故择都当首选关中。他以一个政治家的气魄,对章太炎口若悬河:“今日的关中,富庶虽然已远非秦汉可比,不能望南方诸省项背;但就地理形势而言,则远优于南。况新国一立,将大建铁道,车厢昼夜不绝于道,集天下之物力,输至关中,并非难事,足可比肩汉唐。不过章兄,岂能只这点理想?定都关中,制御蒙、辛虽已足够,但我煌煌中华,当做亚洲共主,而欲达此目标,必须迁都伊犁。自西汉以来,历代王朝虽然屡降服西域,然首都远在关中,威灵不能久驻,西域屡得屡失,我们当引以为戒啊。”

  章太炎听得目瞪口呆,虽然以前对孙中山不是心服口服,这回终于明白了差距。当即抚掌大叫“善哉”,由衷赞美孙中山为“新圣”。

  看到这里,我不禁感慨。幸好《訄书》文辞古奥,博学如鲁迅,也自谦“点不断”,要是洋人也能读懂,一定会骇然大惊:清国的革命者,原来是个帝国主义者。

  其实并不奇怪,当年满清军舰驰到长崎,水兵上岸嫖妓,因妓院招待不周,水兵上岸打砸抢,被日本警察捕获;而停在岸边的满清军舰立即将炮口对准市区,长崎政府大恐,只好道歉赔款放人,原来满清军力强的时候,也不是山茶花呢。

  孙中山的思想,影响了一大帮知识分子,后来的傅斯年,就豪气万丈说要“饮马红海”,蒋介石也追慕希特勒。谭嗣同在《仁书》里说:“幸而中国之兵不强也,向使海军如英、法,陆军如俄、德,恃以逞其残贼,岂直君主之祸愈不可思议,而彼白人焉,红人焉,黑人焉,棕色人焉,将为准噶尔,欲尚存噍类焉得乎?”不能不说,还是谭嗣同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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