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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气猫:中日接受教育的平等权利之比较
2019-01-08 15:52:48
来源: 和气猫江户川(微信公号) 作者:和气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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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150年来平等的国民教育的成果是显著的。2017年OECD调查显示,发达国家蓝领人群的读写和数学能力,日本排名高于德国,位居世界第一,远高于美国。
  和气猫有一位朋友是中国的知识精英女性,她出生和居住在大城市,高学历,事业有成家庭圆满。几年前有一次她与和气猫喝茶聊天,谈到她的第二胎是去香港生的,又谈到一名叫做占海特的外地女孩在上海上学的事情,她愤愤地说:

  “我们高收入者纳的税,都被那些外地人占用了,他们生好多孩子还罚不到他们的钱,他们居然还想把孩子放在上海读书上学!”谈到北京上海大城市考生在高考录取上的不同待遇,她说:“我们上海人向国家交税那么多,上海的大学主要是靠我们地方上出钱,我们上海孩子多占一点大学升学名额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不是应该的嘛。”

  听了这样的话,和气猫惊奇得差点把茶杯打翻。

  在日本如果有精英说这样的话,那不但朋友会觉得不可思议,还会被广泛批评。一国之内,纳税额无论高低都是公民,而就学的平等权利是不可剥夺的最基本的人权,就学升学于公办学校的权利是不能和收入高低挂钩的,低收入家庭的孩子在接受教育上如果有困难,国家还应该尽量给予补助,尽量保障孩子有同等的机会。日本有一些地方政府甚至补贴低收入家庭的孩子,鼓励他们去学校以外的各种补习班,以弥补他们的家庭不能提供的部分。

  明治维新期间,日本昨天的贵族、大名、武士的孩子和平民的孩子一样,坐在同一个教室,开始接受平等的国民义务教育。政治和经济上曾经有过特权的人群主动地和平地把权益与底层人民分享,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已经有了共识:只有每一个人都有同等的受教育的机会后,才能最大程度实现个人的价值,而现代国家的最主要的责任就是保障每一个国民实现自我价值。

  明治政府对失业武士作了一些抚慰和生活补助,比如批一些田地给失业武士,或支持工商创业。这些转型的武士在新的挑战中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尝尽了辛酸,甚至有一部分对明治政府的抚慰待遇不满的武士发动了西南战争。而更多的武士放眼未来,默默接受了现实。一名失业的武士对他的美国朋友说:“虽然我失业了,虽然我的孩子没有了特权而只能和庶民的孩子坐在同一个教室上课,但是用不了多久,我的国家就会和你的国家平起平坐。”

  在国民教育的平等上,明治政府推行的义务教育制度为日本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相比于欧洲的教育比如英国教育贵族与平民分化明显的特点,日本的教育在明治维新开始就是非常彻底的平等的国民教育。当时有英国人说:“日本这样推行国民教育,会有一天超过英国。”

  一个国家培养出少数的精英是不稀奇的,不发达的国家都经常会有一批精英送出去受到良好的西方教育。而难做到的是平等的国民教育,让每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都有平等上学的机会,各地学校的条件在硬件软件上尽量做到无差距或差距小,这样用不了多少年,学业有成的孩子无论其出身,都有了脱颖而出的机会。

  早稻田大学的创立者大隈重信曾说过:“政治并非学问或科学,乃术,即知人心之术。他人之苦即自己之苦,由此同情之心而使众人得幸福,良政乃生。”。大隈重信的意思是很明白的:把他人的痛苦看成自己的痛苦,有同情心同理心,才能产生让多数人得到幸福的政治。

  明治维新起,日本全国不分农村和城市,在普及基础教育上花了很大力气,而且没有优先照顾城市的思维。日本偏远的农村很多都有历史悠久的小学校舍,那都是在明治维新后迅速建立的。教师经常会在城市与农村之间调动甚至全国性的调动。

  毕业于帝国大学(今东京大学)的日本大文豪夏目漱石在1896年赴熊本担任高中英语教师时每月工资是100日元,而1903年他到东京第一高中任教时年薪也不过700日元。在远离政治经济中心的熊本,同样当高中教师,收入竟然高于东京,可见当时日本政府对教育的重视并非优先大城市,而是对偏远地区给予了更多的照顾。

  日本的平等国民教育的精神不仅在日本本土得到了彻底贯彻,在台湾和朝鲜半岛也得到了大力推行。被弹劾下台的朴槿惠前总统的父亲朴正熙就说过:“没有日本在朝鲜半岛强制推行义务教育,我这种出身贫寒的孩子根本就不可能上学。” 事后对殖民统治的情感纠结是一回事,可是得到了平等的国民教育,却是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1944年台湾的台籍孩子(包括女童在内)的基础教育普及率是71.3%,远高于当时的世界平均水平,更是对岸所无法企及。

  二战前居住海外的日本侨民,很多也得到了日本政府派出的教育支援。日本的中国文学研究重镇、京都大学名誉教授竹内实(1923-2013)出生在中国山东张店(今淄博)的日侨家庭,他的父母虽然是农民出身,但在日本受过基础教育。他父母那一辈人幼时日本已经实现了义务教育入学率100%。竹内实幼年居住的淄博一个小镇只有二十来户人家,其中日本人只有四五十个,但是却有一个日本人小学校。“从日本来的校长和他的夫人,在一间教室里教着两三个班级的学生。还有一位年轻的女老师。教科书也是日本文部省编写的国定教材。”当时日本对基础教育的重视程度,我们从中已经不难看出。在中国一个只有四五十名日侨的小城镇,日本政府也花钱建学校、派教师、送教材,这是并非因为日侨经济实力雄厚所以日本政府不得不重视,相反,到海外谋生的日侨大部分是经济上属于底层的国民。竹内实5岁就失去了父亲,他的母亲要养家育儿,生活并不宽裕,如果没有当时日本政府派出日本教师和学校,他有可能就是一个失学儿童。竹内实在11岁时与家人一起迁徙到“满洲国”的“新京”(今长春),“满洲国”的基础教育也做得很好,他在“满洲国”接受了完整的初中教育,然后考入“新京商业学校”,1942年他回到日本,入学东京二松学舍专门学校(相当于大专)。

  可以说,作为日本著名的中国文学研究专家,竹内实虽然在成年后才回到日本,但是给予他初等教育和中等教育的,不是他出生和成长的中国,而是日本。

  150年前日本的那些贵族、大名和武士们如果像21世纪的中国精英一样,把特权当成理所当然,那么日本就不会有今天,至少日本要进步会伴随太多的流血,而且流血后还不能保证是改善,说不定是改恶。150年来平等的国民教育的成果是显著的。2017年OECD调查显示,发达国家蓝领人群的读写和数学能力,日本排名高于德国,位居世界第一,远高于美国。

  今天,中国的精英阶层既得利益阶层对底层人的不容忍、鄙视、冷漠甚至痛恨,让和气猫不寒而栗。和气猫曾和一个中国高校教师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不客气地批评我说:“和气猫,你是白左,你根本不了解中国。如果你也在中国的环境中,看多了以后你的同情心就会被磨灭了。中国的底层太坏了。”他的意见,让我想起十多年前我认识的一位北京的中产阶级对我说的:“你觉得他们可怜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你听说过吗?”

  明治维新对日本人来说首先就意味着得到平等的受教育的权利。有意思的是,中国人一提明治维新,大部分人会说一句套话来作为评论:“并不彻底,保留了大量的封建残余。”,好像彻底革命了才是好事。中国人对和平的妥协、主动的放权让利的评价很低,认为那是不彻底的。要么是容忍,要么就彻底革命了,也是很骇人的。

  还是回到上面提到的这位中国精英知识女性,尽管她在不允许生二胎的年代为了生二胎而赶赴香港,耗费时间耗费精力,但她对计划生育制度并无怨言,她还很理解,很容忍。她不能容忍的是那些又穷又没有学历的在她家做阿姨的女人,孩子居然比她生得多,而且居然还企图在她的大城市和她的孩子平起平坐读书,是可忍孰不可忍。在她的观念里,她根本不认为阿姨的孩子和她的孩子是平等的人。

  她是一位容貌漂亮、风度翩翩的知识女性,在人群中一眼就会看到她的漂亮出众。而和气猫却很难对她感到温情和好感。但是通过她,我能了解到了中国富裕的精英阶层的真实想法乃至价值观。她出生在中国大城市,在招生名额的绝对优势下上了当地大学,可以说这是中国最幸运的那部分人。他们在经济高速发展时期迅速积累了财富。而在她家做住家阿姨的女人来自中国内陆农村,没有学历没有技术,没有得到过家庭或国家对她的任何投资,因出身而与一切美好的机会失之交臂。如此悬殊的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一个是女主人,一个是阿姨。这是基于个人的力量无法改变的经济实力的差距。

  私有制下,人与人之间的经济差距是必然会出现的,但是当差距过大,造成了下一代的受教育的权利严重不平等,那么,能缓解这种不平等的,其实只有公共政策。公共政策是精英制定的。而掌握了更多资源的精英,却强烈反对公共政策去保障那些被剥夺了一切机会的人的下一代,这意味着在可预计的未来,那些被剥夺了一切机会的人的后代依然会重复被剥夺的命运。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感到绝望的吗?

  很多中国人认为,中国是制度上有问题,只要制度解决了,中国人这样聪明,很快就会或已经超过日本甚至美国。然而,制度是人建立和运营的。人的价值观取向,人容忍什么不容忍什么,对制度的建立和运营会起到最关键的作用。在最基本的平等接受教育的权利上,连150年前的日本人的容忍之心都没有,谈什么只要有一个制度就行了呢?哪来的制度呢?难道有一天,天上掉下一块叫做民主的馅饼砸在中国人的头上,然后大家命运、国家命运就改变了呢?就算有这样的美事,我觉得,人们容忍和不容忍的方向不对头的话,得到馅饼的始终只会是少数人,因为他们不会把馅饼和大家一起分享,他们会悄悄带回家去,并传给自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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