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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经济的本质是什么——与蒋志青先生商榷
2019-10-11 08:58:54
来源:合传媒 作者:大海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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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马云把市场经济这只无形的手仅仅看成一堆信息的集合,而恰恰把这只手的其他更本质、更关键的功能忽略了,或者他根本就不懂这只手的核心功能和本质所在。
  蒋志青先生发表于爱思想网站的《市场经济的本质》一文,是为了反驳马云关于计划经济的推论而写的。蒋先生认为,马云关于计划经济的推论之所以错误,根本原因是他们市场经济的本质弄错了,为此,蒋先生给出了“市场经济的本质是什么”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以矫正马云的错误推论。受蒋先生文章的启发,笔者也想谈谈对马云推论和市场经济本质这两个问题的看法,以求教于蒋志青先生。

  本文的目的是想弄清以下几个问题:第一,马云在他的推论中对市场经济本质的理解是否正确?第二,马云的推论究竟错在哪里?第三,蒋先生关于市场经济本质的答案是否准确?如果不尽准确,那么其缺陷在哪里?现在,我们将这三个问题逐一讨论。

  第一个问题:马云在他的推论中对市场经济本质的理解是否正确?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先看马云的推论是什么。 2017年5月26日,马云在贵阳数博会上的演讲中说:“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最大的差异是,市场经济有一只无形的手,我想问大家,如果这只无形的手你愿意摸到,你愿意做计划吗?在大数据时代,特别是万物互联的时代,人类获得数据的能力远远超过大家想象,人类取得对数据进行重新处理以及处理的速度的能力也远远超过大家,不管是AI也好,MI也好,我们对世界的认识将会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所以,我想说明的一个问题,由于大数据让市场变得更加聪明。由于大数据,让计划和预判成为了可能。”

  蒋先生对此反驳道:“‘政府’是主角的经济体制称之为计划经济体制,‘企业’是主角的经济体制称之为市场经济体制。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的本质区别在于‘谁’是解决社会基本经济问题的主角,而不是马云所认为的那‘一只无形的手’。”

  可见,双方观点对立的焦点就在于:马云认为既然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最大差异就在于后者有一只“无形的手”,那么,市场经济的本质就是这只“无形的手”。而蒋先生则认为,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本质差异根本不在于谁有这只“无形的手”,而在于“谁”是解决社会基本经济问题的主角,是政府?还是企业?如果政府是“主角”,就是计划经济;如果企业是主角,则是市场经济。

  我以为,如果马云所说的市场经济那只“无形的手”是指市场需求的话,那么,说市场需求这只“无形的手”就是市场经济的本质,这并没有错。因为所谓市场经济,就是围绕市场需求组织的商品生产、商品交换和商品流通。而市场需求这只“无形的手”只有在生产资料私有制或个体所有制的企业竞争中,才能彰显出其独特的生产导向、流通趋势、成本核定、资源配置、利润构成的作用。一旦生产企业和流通企业的私有制或个体所有制被“公有制”所取代,那么市场需求这只“无形的手”便会立即遁形,其上述所有的功能也立即失灵。

  那么,蒋先生关天市场经济与计划经济根本差异的定义对不对呢?不能说不对,也不能说全对。或者只能这样说:“政府为主角的经济就是计划经济,企业为主角的经济就是市场经济”应该是一个特称判断,即“全面实行生产资料公有制的经济形态一定是政府唱主角的计划经济,但所有政府唱主角的经济形态却不一定都是计划经济”,蒋先生把这个特称判断当成全称判断了。政府唱主角的经济形态除了计划经济之外,还有半计划经济、半市场经济的混合经济格局,甚至还有“官办的市场经济”这种特殊格局。像中国大陆改革开放之后的经济格局,就属于后两者兼而有之的经济格局。文革之后大陆“政府主导的经济改革”,实质上就是政府主导的半市场经济,它渐次形成的最后格局,还不能算是“半计划经济、半市场经济”,恐怕说“官方主导型”的畸形市场经济更为准确。因为“政府主导”的方式并非像毛泽东时代那样将一半甚至一半以上企业的生产资料收归国有,也并非制定各类生产指令性的经济计划。改革开放之后中国大陆政府主导整个经济格局的主要方式有:一,掌控大中型国有企业实施对关键性生产行业的垄断;二,以国家经济发展战略性措施拓展并框定多种所有制性质的民营企业或个体经济的规模和格局,比如大量中小型国有企业的改制;各级政府主导的全国性的经济开发区对民营企业和个体经济的吸引、鼓励、促进和容纳;动用政府力量和政府监管建立各类商品的集散地和市场,如各类农贸市场、百货市场、招商场、建筑装潢材料市场、五金市场等等;三,以政府主导的投资型拉动为经济发展的主要引擎。其主要方式有:其一,对国有企业为主体的企业投资扩大生产规模;其二,城市化进程中和大规模公共设施建设中以政府财政投资和政府出面组织资金为主要模式的投资拉动,即以改造旧城创建新城的城市化和大规模公共设施的建设拓展各相关行业的生产性需求,以增加就业岗位为主要模式拓展消费性需求;其三,以各级政府的行政力量介入全员动员“招商引资”,甚至政府各相关部门、机关单位以及各事业单位都有量化的招商引资指标等等。而在所有的招商引资项目中,各类国有资产的、外资的、中外合资的、民营的、个体经济的等各类所有制性质的企业和项目都有;四,各级政府直接参与某些生产、经营性行业的投资和经营。如房地产。实质上就是政府以高价地皮“入股”参与房地产巨额“利润”的“分红”,即所谓的土地出让金;五,中央政府以各类财政和货币政策对投资型拉动的经济格局中出现的各种偏差、失衡状态进行宏观调节和控制。上面几点,难免挂一漏万。但至少可以说明,改革开放后中国大陆的经济发展格局仍然是政府在唱主角,但却不是全部公有制性质的计划经济模式,连中央政府直接控制的国有企业,政府也不好对其的生产、销售制定详细的指令性计划,因为全国的经济格局仍然是一个大市场,即便实施某种程度的行业垄断,竞争仍然存在,产品仍然必须和需求挂钩,因而生产什么,如何生产,如何销售,仍然是一个难以捉摸的变数,政府怎么为其制定指令性计划呢?

  可见,政府唱主角或政府主导型的经济形态并非必然就是消灭私有制,全盘实行生产资料公有制,并在实行公有制的基础上由政府制定严密的指令性生产计划。政府主导型经济仍然可以保留私有制和各种所有制性质的企业集群,市场需求这只“无形的手”仍然可以彰显并发挥其所有功能,因此,政府主导型还是“企业主导型”并不是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的本质性差异。事实上,随着凯恩斯主义对各国经济发展过程的介入,政府不沾边的、纯粹由企业唱主角的“纯市场经济”在当今世界已经不存在了。

  第二个问题:马云的推论错在哪里?就错在马云认为市场经济中那只无形的手可以通过大数据摸到,但实质上即使人类获取数据的能力再强,或即使用“万物互联”的大数据也是无法“摸”到市场经济那只无形之手的。那么,马云的推论之错的根源在哪里呢?就在于他把市场经济这只无形的手仅仅看成一堆信息的集合,而恰恰把这只手的其他更本质、更关键的功能忽略了,或者他根本就不懂这只手的核心功能和本质所在。

  我们不妨简要地分析一下这个问题。

  第一,如果说这只无形的手就是市场需求的话,那么在马云看来,一个社会的消费者对各类商品的需求信息,可以通过“万物互联”的大数据基本掌握,或者无限接近。这样,整个社会企业就可以根据对各类商品的市场需求或社会需求,有计划地组织生产和销售了。表面看来,这样的推论虽不圆满但却可以自圆其说,当年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也是由此推论出公有制前提下计划经济的可行性的。然而,即便将市场需求当作消费领域(包括生产性消费)中的“信息集群”论,这样的推论也是站不住脚的。各类商品形成的消费体量和消费趋势,随机性极大,往往由无数消费者偶然的消费际遇集合而成,比如一位消费者偶然上街面对某种商品发生了兴趣,便“情不自禁”地买了下来,或者一些消费者偶然看到了某商品的广告,偶然听到了某位朋友对一些商品的介绍,从而产生了消费冲动等等;还有某些商品突然流行起来,比如某种款式的裙子,某种式样的提包等等。这些超出预期的偶然消费际遇每时每刻都在大量发生,因而市场需求这种瞬息万变的最大变数是任何所谓的大数据都无法准确预测和把握的,这些大数据最多只能根据某类商品的刚性需求和概率论推演出这些商品社会需求的近似值。但如果想根据这些零敲碎打的近似值来制定整个社会商品生产的计划,那就要闹出笑话了。

  第二,马克思早就说过,在资本主义商品经济的生产过程中,每一个私有企业的生产都是有计划的。用眼下的话说,就是每个企业都对自己产品的市场需求作过尽量详尽的调研,以便在此基础上制定出本企业的生产计划。因此,我想马云所说的计划经济,决不是单个企业生产的计划性,而是指整个社会生产的计划性,即由一个中央权威机构,对全社会所有企业的生产销售实施全盘指令性计划指导。然而,一旦单个企业的生产销售计划延伸为所有企业生产销售的全盘统一计划,事情的性质就全然变了。根本的变化在哪里?就在于全部企业生产资料所有制的性质,必须根本变更,变更到由这个中央权威机构全权掌控的程度,说穿了,必须由这个中央权威机构所有。否则,怎样制定社会所有企业的生产计划和销售计划?又如何组织所有企业的生产和销售在指令计划的框架中实施?如果不剥夺单个企业对生产资料的所有权和经营自主权,那么单个企业又凭什么听令这个权威机构的指令性计划?他们自行其事,我行我素,难道不会有赚取更大利润的自由和机会吗?问题是一旦这个中央权威机构将所有企业的生产资料和全部社会资源抓在手中的时侯,市场瞬间就被消灭,市场经济那只无形的手也随之瞬间消遁,这只“无形之手”的所有功能也被中央权威机构那只掌控一切的大手所取代。我们不妨看看,当那只“无形的手”被“权威的手”取代之后,经济格局会发生哪些根本的变化。

  第三,第一个根本变化,即市场经济中那只无形的手在各类各领域商品生产流通中分路掘进的开放式的经济格局,被在一个盘子里分蛋糕的封闭型经济格局所取代。事情非常清楚,当所有生产资料和社会资源都集中在同一个权威机构手中、并为所有企业制定生产销售计划时,它的必然结局就是在一个大盘子中分蛋糕。比如,电视机生产领域切去一块资金、资源蛋糕,然后再分给各个生产电视机生产企业。在这一块蛋糕的分配过程中,中央机构是不会考虑电视机的全部消费需求的。能满足一户一台的基本需求就相当不错了,更不要说围绕电视机的消费需求不断更新换代拓展这种需求了。因为中央权威机构总盘子里的蛋糕有限,除了电视机的消费需求外,还有家用轿车、服装、食品、医疗、教育、住宅、城市公共设施,公共交通设施甚至国防开支等方方面面的蛋糕分配。给电视机生产领域的蛋糕切大了,其他生产领域和部门的蛋糕就得切小,如此顾此失彼,左支右绌,这蛋糕还分得均匀吗?所以,计划经济第一个致命缺陷,就是置整个社会的消费需求而不顾的短缺经济。这一点,经历过毛泽东时代的人都有切肤的体会。

  第四,第二个根本变化,即消费型拉动的经济增长方式被投资型拉动的经济增长方式所取代。以消费为主体拉动需求和以投资为主体拉动需求是商品生产时代的两种经济增长方式。一般而言,正如蒋先生所说,以政府唱主角的经济发展模式往往注重投资式拉动,而以企业唱主角的“自由市场经济”模式往往注重消费式拉动。前者往往后发国家用得多,后者往往成熟的资本主义国家用得多。在市场经济体制中,两种经济增长方式虽说各有利弊,但总体而言,投资拉动型的增长方式往往由政府充当主角,且不大讲究投资的终端产品的市场回报,因而在宏观经济发展中造成的经济决策失误的几率要比消费型拉动的经济发展模式高得多。

  但是,说两种经济增长方式各有利弊,或在两者可行性上都有依据,是指在同样的市场经济框架中而言,而在生产资料全部公有的计划经济体制中,消费拉动需求的路已被彻底堵死,这种体制除了采取投资拉动的经济增长模式以外,别无他途。但是,在公有制计划经济框架中的投资拉动模式,命运就远远不如在市场经济框架中的投资拉动模式了。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在市场经济框架中,政府投资的严重失误,即某一行业产品的严重滞销和产能的严重过剩,会被众多民营企业或私有经济接盘和化解相当一部分,从而不至于引起整个经济的塌方。比如政府过度投资电力行业,其中许多中间生产环节会带动诸多民企和私企投资,比如煤炭生产和运输;厂房建设带动了建筑业及建筑材料的投资;发电机组的生产带动的相关行业的投资等等。政府只要对终端产品生产设施一次性投资即可,中间环节可以购买民营或私有企业的产品完成:比如买一组发电机组花的钱总要比建一座发电机厂花的钱少得多吧。而电力行业投资失误造成的产能和电力严重过剩,最严重的后果最多是这笔政府投资的钱白白打了水漂,诸多中间生产环节的民私营企业却因为自有的生产资料所有权和经营自主权却不可能同时被诛连而死,它们最多掉转船头改换生产其他产品,而它们为此增加的就业岗位和生产需要的电力还可以抵销一部分电力行业的过剩产品。而在公有制框架中,政府对电力行业的过度投资却意味着一系列连锁投资,比如煤炭行业、运输行业、发电机行业、建筑行业的投资,一旦发电行业的产能和产品严重过剩和滞销,则整个中间环节的生产企业因其产权公有和没有自主经营权,尤其是没有自由转向的市场,因而不可避免被诛连而死。不仅如此,由于公有制是在一个总盘子里分蛋糕,发电行业的过度“胖身”,就意味着其他行业的相应“瘦身”,“胖子”过度肥胖而死,瘦子们的日子也捉襟见肘,受到牵连,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上世纪五十年代大跃进中因政府对钢铁行业的过度投资而引起整个工业体系“塌方”式崩溃,而本世纪为应对国际金融危机政府投入四万亿巨资虽然进一步加剧了相关行业国企的产能过剩和产品滞销,但整个国家经济体系却没有陷入塌方式崩溃,根本的原因,就在于不同产权的企业集群分担了政府投资决策失误造成的损失和危机。可见,在公有制的计划经济框架中,投资式增长方式只能由政府像抹万金油一样向各行各业分配资源,没有那只“无形的手”的引导,政府几乎像瞎子一样并不知道各个生产领域之间的合理比例,而抹万金油实质上是顾此失彼,左右失衡,偏向某行业的过度投资又可能引起经济塌方,因此,号称能够从根本上解决资本主义生产的无政府状态和比例失调问题的公有制计划经济,实质上时时刻刻都处于短缺经济和比例失调状态。毛泽东时代的经济模式就是明证。

  第五,第三个根本变化,即生产力喷涌的各个活水源头被堵塞。对于资本主义市场经济来说,所谓“生产力的各个活水源头”,实质上就是由市场需求这只“无形的手”无所不在、无所不能所拓展的无穷生产空间。这个空间层次丰富,纵深无限,变幻莫测,异彩纷呈,以一日千里的速度将人类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推向精彩的极致。我们就拿生产性资源这一人类生产中不可缺少的物质条件说事。蒋志青先生在《本质 》一文中引用了张维迎的一段话,非常能说明问题:“市场真正最重要功能不是配置资源,而是改变资源,用新技术、新产品、新组织形式来改变资源的可用程度,甚至获得全新的资源。”这里所说的“市场功能”,实质上就是市场需求这只“无形的手”,来指引人们不断地拓展资源,改变资源,提升资源,发现新的资源。这一点,在公有制的计划经济框架中是根本做不到的。比如电视机行业,那个权威的中央机构分配给你的电视机生产原料,能够保证你的电视机产量基本满足消费者的需求就不错了,至于不断满足消费者扩大的需求,满足消费者不断提升电视机的性能、质量、款式、功能的需求,则更加艰难,因为满足这些需求所必须增加、改进、提升、拓展的电视机原料全要依仗“国家计划”的调拨和分配,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再说那些制定电视机生产计划的人懂得这些需求吗?需要的新材料甚至尖端材料有人研制、生产、提供吗?电视机生产企业本身,对电视机的更新换代感兴趣吗?他们按国家计划生产那些老式电视机不是同样卖得出去甚至供不应求吗?何必去咸吃萝卜淡操心呢?

  然而在市场经济框架中的情形就完全不同了。拥有产权和自主经营权的个体性质的企业,则对电视机的消费需求有着无穷的兴趣,因为企业生存和发展的整个命脉,都紧紧地拴在消费需求这辆战车上,对于他们来说,就不仅仅是被动“满足需求”的问题了,而是如何千方百计地主动去拓展需求、更新需求、提升需求的问题了。至于电视机生产规模不断扩大、更新换代不断升级所需原材料的增加、拓展、更新、升级,则根本不需要电视机生产企业操心,生产、研制这些原材料的企业会蜂拥而来,因为他们同样遵循那只“无形的手”带来的经济法则:生产、拓展、更新、升级这些原材料,同样可以赚取利润,从电视机行业的利润中分得一杯羹。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每一个商品生产领域,只要消费需求有着无穷的拓展、更新、升级空间,那么该类商品生产就有着无穷的拓展、更新、升级空间,意味着这只“无形之手”灵动的指引可以创造制作无数“蛋糕”的空间、机遇和可能。但是,当各类商品生产行业落入公有制计划经济这只“总盘子”里的时侯,市场需求这只“无形之手”分路掘进所获得的生产力的无数“源头活水”,就会被活活堵死。

  第六,第四个根本变化,即个人收入和社会财富快速增长的方式被严重阻滞的方式所取代。这个问题异常明了:在市场经济框架下,由于市场需求的“无形之手”在各类商品的生产流通领域中分路掘进所开拓的无数源头活水,使生产力的各个源泉“充分地流涌出来”,因而个人财富和社会财富以快速方式增长着。在市场经济“生产力源泉到处喷涌”的情形下,个人财富的增加是社会财富增加的基础,而个人财富增加的渠道是纵横交错、丰富多彩的。比如各类消费商品普及率的提高所导致商品价格下降带来消费者实际购买力的提高;生产率提高和就业岗位增加带来劳动者工资收入的提高;创业机会不断增加所带来的资本性收入的提高;个人财产和资金带来的财产性收入和金融收入的提高等等。而在公有制的计划经济框架中,所有社会成员因没有任何个人财产和资本,因而他们的收入渠道极为单一——即工资或劳务性收入,而这些收入的去处也同样单一:纯粹的个人消费,即没有任何资本投资或财产投资的渠道,除了将微薄的工资存进银行之外,也没有像样的金融、证券投资。实质上,既然整个消费品生产企业的产品数量和流通过程都是由中央权威机构严密的指令性计划控制,那么,消费者的收入,即购买力也是由这个权威机构进行控制和分配的。因为在总盘子里切蛋糕的资源配置方式和生产方式,导致各类消费品的生产都处于短缺状态,因而消费者的收入即购买力,也必须控制在相应的“低迷”状态,否则就要出现令人难堪不可收拾的通货膨胀了。即便如此,消费者的几乎全部消费品,也要“按票供应”,而且诸多“紧俏”消费品,是不可能“人手一票”的。比如毛泽东时代的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木质家具等等,并不是人人或家家都能发到一张票的。那么,消费者的工资或劳务性收入是怎样增加的呢?首先,通过消费品的普及降低其价格而相应提高购买力,这条路门也没有;其次,指望微薄的存款通过银行利息增值,那也是天方夜谭;惟一的渠道,似乎只有指望国民经济这只总盘子里的大蛋糕做大了,消费者的工资和劳务性收入才能增加一点。然而,一来由于生产力的源头活水都被堵死,做大总蛋糕实在艰难而缓慢,二来这蛋糕做大的部分很难处理呀,各个生产领域都要求扩大投资,这边的杨枊水一洒,那边消费者的盘子里分到的蛋糕,就微乎其微了。这就是毛泽东时代消费者的工资和劳务性收入“几十年如一月”的根本原因。

  第三个问题:蒋先生关于市场经济本质的答案是否准确?如果不尽准确,那么其缺陷在哪里?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我觉得首先要认准一个前提,即所谓计划经济是指全社会生产资料公有制框架下政府主导的计划经济,而不是指市场环境中每一个企业通过市场调研而制订的周详的本企业生产销售计划。两者是不同性质的两回事。在大数据时代,企业的具体生产计划和销售预期,是完全切实可行的,也能比较准确地预测自己产品在同类产品中所占据的市场份额。因此,切不可将公有制框架中的计划经济和企业内部制定的生产销售计划混为一谈。好,我们接下来先看看蒋先生关于市场经济本质的几个主要论点:“现代经济学研究经济的逻辑起点是‘人’;‘谁’来生产商品,也就是谁有能力来组织生产,谁有能力成为企业家。”;“工业时代经济,或者说市场经济表面上是商品经济,实质上是能力经济。市场经济是能力交换经济。”最后的结论:“市场经济的本质是企业家选择机制”

  我以为,以“企业家的选择机制”来作为市场经济的本质,是不准确的。如果说,市场机制是一条由各个环节组成的链条,那么,只有第一个环节才能作为市场经济的本质,因为只有第一个环节,才能以它内在的逻辑将其他相关环节“环环相扣”。或者这样比喻:市场运行像一列火车,那么,这列火车的原动力,才是火车运行的核心和“本质”。那么,这列火车的原动力在哪儿呢?在火车头。先有火车头,才可能挂起身后的一截截车厢。而市场经济的火车头,显然就是市场需求。其他,如商品生产流通中的企业私有或个体所有制,交易中遵守自愿、平等和公平的原则,则是这列火车轮下的铁轨;而诸如市场经济中的竞争机制,经济人理性原则,市场经济所需要的法律框架等等,都是这列火车头身后挂的车厢,而蒋先生所说的市场竞争中“企业家的选择机制”显然是市场需求这个火车头身后所挂的一截极为重要极为关键的车厢。这截“车厢”之所以不能作为市场经济的本质,是因为它本身的运行及其运行方向,都是由市场需求这个火车头驱动和指引的,离开了市场需求这只“无形之手”的推动,它本身没有原动力。试想,如果一个没有市场需求的产品,一个企业会为它筹措资金,立项建厂,广招人才,精心研制吗?而任何一个企业的创新,都是以千方百计地刺激、开掘、拓展消费需求为动力源,来推动企业的人才选择机制、人才激励机制和新产品的研发机制的。

  总体来看,人类社会消费需求的历史形态,是一个阶梯式的不断提升和延伸的无限空间。商品、交换、货币和市场这几个要素伴随着人类走向文明的全部历史。只是在资本主义之前,人类社会的交换经济还处于附属的地位,其主体是自给自足的经济。只有到了资本主义时代,交换经济才彻底取代了自给自足经济的主体地位。而交换经济所激活的生产力源泉,所释放出来人类创造能力和财富是自给自足经济的成千上万倍。其中根本的奥秘,就在于交换经济的动力源,就是紧紧围绕人类的消费需求进行生产和售销,并千方百计地刺激、开掘、拓展人类的消费需求。而人类自给自足经济原始粗笨的生产方式和低迷的生产力,像厚厚的外壳,束缚着人类的消费需求,甚至使这些消费需求的活力处于休眠状态。我们不妨来看看人类消费需求攀升的几节台阶:文明史前阶段:简单的物物交换或者以物为货币的交换;进入文明社会后的游牧、农耕时代,食品和简陋的手工业制品的交换,且大部分交换物品属于生产者自给自足后的剩余物品;金属货币进入流通;工业时代:食品大部进入流通领域,日用消费品以工业品的方式几乎全部进入交换,纸质货币唱主角;信息时代:工业消费品进入电子领域,全部消费品的交换由网络和信息统领,电子货币出现。

  有人说人类信息时代是现代科学和现代科学技术创造的。但人们往往并不注意信息时代的出现和人类市场需求的密切关系。我不敢说近现代自然科学是由市场经济和市场需求催生的,但我敢说近现代自然科学及其所转化的科学技术,是在和商品经济和市场需求的密切互动中成长起来的。而现代科学之所以将人类现代文明推进到信息时代,不能不说这和人类社会需求的内在逻辑彼此呼应有关。自从人类的社会需求摆脱了自给自足经济的束缚之后,在交换经济的广阔空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解放。而被放飞了的人类社会需求在交换经济的空中展翅飞翔的本质内涵,就是人类之间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密集的互动:以商品互动为主要表现方式的经济互动带动的政治互动、社会互动、文化互动以及国家之间、民族之间的互动。那么,人类社会的这种互动发展的内在逻辑和必然指向则有两条,一条,大幅度缩小人类各类互动和交往的半径,以减少互动、交往的成本;另一条,人类社会交往活动总量的极度膨胀产生的一个最为显著的结果,就是对各类交往信息需求的极度膨胀,一旦人类找到了承载这些信息的载体和传递渠道,那么,实现了的信息需求就转化为货真价实的信息爆炸。而信息爆炸时代即所谓“大数据”时代,实质上就是将人类大尺度的各类交往、互动时空浓缩到信息交往的“四维空间”之中。实质上,从交换经济时代初始阶段以来,人类缩小交往半径和信息交往先行的社会需求,就呈现出越来越强烈的趋向。越来越先进的交通工具一步一步实现着前一个需求,而人类通过科学技术第一次将“千里眼”、“顺风耳”变为现实的电话、电报,则使人类初尝信息互动的甜头。人类的需求欲望是得寸进尺的,当电流和无线电以它们无以伦比的速度载着人类的信息交往需求跨入电脑、互联网、智能手机时代时,越来越先进的信息交往载体带给人类的就不仅仅是交往半径的缩短了,而且是信息革命带来的人类各类交往互动方式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和奇迹般的效率。试想,当人类的所有活动都浓缩进信息交流的“四维空间”时,这意味着什么呢?举一个最普通的例子,一部智能手机,不用主人挪半步,就可以满足主人与亲友交流、看新闻、看电视剧、购物、银行转帐、订购火车票飞机票、了解天气情况、约出租车、咨询一切想知道的生活专门知识和生活服务信息等所有需求。

  当然,市场需求是无法涵盖人类的所有社会需求的。比如人们对亲情、爱情的需求,获得尊敬的需求,信仰的需求,宗教的需求,往往在市场上是购买不到的。但是,人类社会需求中期望缩短交往半径和信息的采集、交往先行的内在逻辑及必然指向,却是以市场需求被满足的方式和载体出现的,而以商品形式出现的越来越先进的信息交往载体,则会将所有社会需求实现的路径,提升到神奇的“四维空间”。比如,“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往昔在三维空间中艰难“跋涉”的珍贵家书传递的亲情信息,今天一个几分钟面对面的视频交流就可以得到数倍的满足。

  因此,千万不要把人类交换经济时代的市场需求看成一堆杂乱无章、平庸无奇、需要用商品交换方式满足的欲望,包括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的物质欲望、感官欲望、娱乐欲望、精神欲望,恰恰是这些市场需求的内在逻辑和必然指向通向人性深处最隐秘的期待、冲动甚至梦想,当这些期待、冲动和梦想被一步一步被释放出来的时侯,就形成了人类社会由一个个阶梯攀登而至的伟大的信息时代。毫无疑问,没有市场需求中这些人性的期待、冲动和梦想的推动,现代科学和科学技术也不可能达到眼下辉煌的境界,包括互联网科学技术、电脑科学技术、智能手机科学技术、核科学技术、太空卫星技术等等,无不和人类交换经济时代的市场需求息息相关,一脉相承。

  蒋先生认为现代经济学研究经济的逻辑起点是“人”,这一点我非常赞同,但蒋先生将现代经济学研究“人”的起点和内涵,定位在是“谁”来生产商品,“谁”有能力组织生产,甚或是“能人”的选择机制,我以为这样的定位是错误的。而我认为,现代经济学研究“人”的起点和内涵,应该定位在消费需求后面“人”的各种欲望的性质和本质是什么,这些欲望是如何一步一步实现的;这一定位前通人性深处的奥秘,后达人类生产力和社会文明进步的一整部历史。而如果定位在企业家或其能力的选择机制上,至少有两个主要缺陷,一个,缺乏历史感,因为现代市场竞争中的企业家或人才的选择机制远远不能涵盖人类交换经济的历史,而这部历史远远超过人类的文明史;另一个,上文说过,企业家或人才的选择机制对于整部人类交换经济历史而言,缺乏内生的原动力,它是被动的,是被市场需求这只无形之手在一定的历史阶段上推动生成的市场机制。因而它不可能是市场经济的本质。不要说在漫长的自给自足经济时代,那时交换经济处于附属地位,交换的产品中大部分或相当一部分都是交换者本人自产自销,整个市场中“企业家的选择机制”还没有真正形成;即便到了近现代资本主义的初始阶段,由于整个社会购买力还非常低迷,市场开发的程度不高,产品低端粗糙,生产率水平也很原始,供求关系中矛盾的性质还迷购买力僵滞和低迷的束缚之中,因而这个时期的整个资本主义市场竞争,还处于价格和成本的比拼之中,还没有上升到质量、生产率和创新的较量之中,所谓企业家或“能人”的市场选择机制还没有彰显,企业家们的眼睛盯紧的不是市场调研、人才选拔、产品创新、产品在同类产品中的市场份额,而是如何降低成本,用一份低廉的工资让工人干更多的活。而恰恰是资本主义初始阶段的这些现象,导致了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的产生,并错误地将剩余价值理论当成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本质。

  而真正让市场需求这只无形之手从后台走向前台、彰显自己真实身份、并大显身手的时代,则是大机器生产、科技革命、商品品质、用途、科技含量大幅度提高的时代,也就是将人类的消费欲望、消费需求、购买力大幅度释放的时代,直到这时,资本家或企业家群体才彻悟到资本增值的真正奥秘在于你如何扩大你的产品的消费需求上,在于你的产品如何占据更多的市场份额上,在于你如何不断地更新产品以开掘、拓展甚至创造消费者新的新需求上,而不是让工人少拿钱多干活上。恰恰相反,工人作为社会的一个主要消费群体,如果不提高他们本身的购买力,资本就是自寻死路。只有到了这个时侯,企业家的选择机制,各种企业管理人才、技术人才、创新人才、销售人才的竞争,才被当成市场竞争的第一要务提上议事日程。

  我们看到,市场需求这只无形之手在从后台走上前台的漫长历史中,是将车厢一节一节挂上自己的火车头的:从私有制到等价交换,从契约精神到法制框架,从科技革命到人才竞争,从“三维空间”到“四维空间”。这里要特别提一句,在这些“车厢”中,有许多是属于政府职能的,因而蒋先生所说交换经济中商品交换双方就能完成,并不需要政府插手,这话并不准确。比如市场经济所需要的法制框架,就是政府建立的。就拿蒋先生所说的企业家和人才的选择机制,如果没有由政府主导的国家教育所培养提供的大量人才,如果没有由国家设立的各类科研单位的科研成果,恐怕所谓企业家选择和人才竞争的市场机制就成了无源之水了吧。

  最后,对“市场需求”这个概念作一个简要的说明:市场需求由消费需求和生产性需求构成,消费需求是市场经济本质的核心部分,是整个社会需求的原动力。除了市场需求之外,一个国家或政治共同体还有公共管理、公共服务及国防安全等种种公共性质的需求,这些需求一般不通过市场交换的方式满足,而是通过国家税收和政府主持二次社会分配的方式满足。当然,政府也可能拿纳税人的钱雇佣企业完成某些公共事业。这一部分可纳入市场需求中的生产性需求部分。市场需求加公共性质的需求,构了社会的总需求。至于人类个体各类既无法从市场交换中满足、也无法从公共服务中满足的各类“需求”,不在社会需求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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