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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认吧,我们是没文化的
2020-02-13 09:27:35
来源:中产生活观察(微信公号) 作者:张3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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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我小时候在村里,接触不少老人。他们都成长在民国时期。印象最深的是一个老人在我爷爷面前评论某一件事时说:“那真是体面。”他们那一代人,文化也不多,但是还知道什么是体面。

  看到了吧,崎岖路,长情在。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这是王昌龄的诗《送柴侍御》:

  沅水通波接武冈,送君不觉有离伤。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我也是百度才知道的。

  相信我,也不是每个日本人都会背。对他们来说,这毕竟是外语。相当于你给英国人去信,要引用一句莎士比亚。

  我去仙台参观鲁迅纪念馆,在鲁迅当年“**幻灯片”的阶梯教室,讲台桌上有不少留言本。已经用完了16本,我在第17本上留言。在我之前留言的是日本人,他用毛笔写的小楷,署名是“弟子某某次郎”。

  有毛笔,也有签字笔。我根本不会写毛笔字,只好用签字笔。

  这让我无比羞愧。回想起我小学时练书法的时候,老师也没怎么要求,我爸也没管,我也没练习——考试又不考这个。

  我老家河南,绝对是号称有文化的地方。但是,我成长的那个村,全部藏书加起来不会超过100本。有几十本属于我爸,他是老师,没收了学生的课外书,锁在一个箱子里。

  说这些,就是想表明,我是真的没有什么文化,至少是没有传统没有家学的。

  第一次见流沙河先生的时候,请他给我签名。他写的是繁体的“張豐”。那时我就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因为我用笔是写不出“豐”这个繁体字的。

  在学《孔乙己》的时候,真诚地按照教科书嘲笑过他。“茴字有几种写法……哈哈。”我们迷信进步和胜利,写字有什么价值?

  我在东京的最初几天,被那些地名震惊了。霞关,日暮里,新宿,银座……都是汉字啊。想想吧,我们的地名是些什么。

  据说,京都的出租车司机不太待见东京人,认为他们是“暴发户”,毕竟你作为首都才多少年?但是那些地名不会说谎,它们体现出最初命名者对世界的美好想象,还有他们的修养。

  我小时候在村里,接触不少老人。他们都成长在民国时期。印象最深的是一个老人在我爷爷面前评论某一件事时说:“那真是体面。”

  他们那一代人,文化也不多,但是还知道什么是体面。我考上大学的时候,一个老爷爷看我的眼神很亮,就像我是中了进士一样——他们知道多读书是好的。

  后来的几代,很不幸,文化越来越少了。

  喊“武汉加油”也挺好,但是你要知道,这句话就是没有“风月同天”有文化。知道自己没文化,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我们的问题在于,从某一年开始,经过几十年的努力,终于彻底毁掉了尊严和体面。在语言上,我们已经彻底粗鄙化了。

  最近经常感到,追求体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意味着对自己有一定的道德要求,意味着在某个时刻是你而不是别人要承担责任。

  读一些日本小说,写到一个人要自杀谢罪了,往往有这样的自言自语,“没有法子了”,这就是体面,作为一个人,你必须交代出去了。

  而我们总有各种各样的法子。我们以活着为最高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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